第145章 请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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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看了两秒，又改了几个参数，重新算了一遍。
“咦。”吴专家发出一声很轻的疑问。
他又算了一遍，这一次算了更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有他手指戳屏幕的声音。
李执中在旁边坐着，没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吴专家跟了他快十年，经手过几十个项目的技术评估，从来没有在验算的时候发出过这种声音。
这说明林阳写的东西，确实在吴专家的知识体系里激起了某种反应。
吴专家算到第四遍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摘下金丝边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看向林阳。
“这个位形参数，你是怎么推出来的？”
“基于托卡马克运行的最优解。”林阳回答，
“传统位形在运行到第二阶段时会出现撕裂模不稳定性，这个参数组合可以规避。
拉长比控制在一点八到二点零之间，三角形变保持在零点四到零点四五，配合中性束注入的入射角度，可以在等离子体边缘形成一层稳定的输运垒。”
吴专家点了点头，但目光里还有疑问。
他翻到第十五页，手指点在第一壁材料那一段。
“钨基复合材料的掺杂比例，你写的是镧百分之三点二，锆百分之一点八，钇百分之零点五。
镧锆提高抗中子辐照性能，钇补偿热导率，这个思路我理解。
但钇的补偿机制是什么？传统理论里，钇的添加量超过百分之零点三就会在晶界形成脆性相，你这里写零点五，不担心材料变脆吗？”
这个问题比李执中能问出来的任何问题都专业。
林阳看了吴专家一眼，心里明白这个人确实是搞技术的，不是行政干部。
“钇的脆性相问题，可以通过控温烧结解决。”林阳说，
“烧结温度分两段，第一段控制在八百五十度，让镧和锆先完成固溶。第二段降到六百二十度，在钇的扩散过程中施加一个脉冲电流，电流密度控制在每平方厘米十五安培，持续零点三秒。
脉冲电流能打碎钇在晶界形成的连续脆性相，把钇的分布从线状打散成弥散点状。
这样既保留了钇对热导率的补偿作用，又不会引入脆性断裂源。”
吴专家听完，愣了一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笔记，然后抬头看着林阳，目光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李执中捕捉到了。
吴专家的眼神从“我在评估你”变成了“我在向你请教”。
“控温烧结加脉冲电流……”
吴专家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方案，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个思路我以前没见过。理论上可行，但工程上怎么实现？脉冲电流的均匀性怎么保证？
钨基材料的导电率很高，脉冲电流走的是电阻最小的路径，你写的是让电流经过晶界，但电流为什么不去走晶粒内部？”
“因为烧结过程中，晶粒内部的电阻率比晶界低，但晶界处的电容性比晶粒内部高得多。
脉冲电流的上升沿时间很短，只有零点零二秒，在这个时间尺度上，晶界的电容性阻抗远大于晶粒内部的电阻性阻抗。
所以电流会自动选择晶界作为主要通路。”
吴专家听完，没再问。
他把平板电脑收起来，合上公文包，退后一步，站在李执中侧后方，重新变成了那个沉默的技术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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