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烛影摇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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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偏殿，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沈月曦端坐于上首，凤目微垂，指尖缓缓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在她面前，站着那位“瑞王遗孤”。几日软禁，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中的那份刻意维持的矜持与潜藏的亢奋，却并未消减，反而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哀家听闻，你近日与看守的内侍，说了不少往事？”沈月曦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年轻人，名唤李泓（这是他被告知并需要牢记的“本名”），闻声微微一颤，随即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委屈：“回太后娘娘，草民……草民只是见那小内侍面相憨厚，一时感触，多说了几句漂泊之苦，思亲之痛，绝无他意。”
“漂泊之苦？思亲之痛？”沈月曦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他身上，“你口口声声自称瑞王血脉，可有何凭证，除了那枚来路不明的玉珏？”
李泓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先生”反复教导的剧本，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却清晰：“娘娘明鉴！草民……草民本不敢奢望，但血脉亲情，岂是外物所能完全印证？草民自幼被养父母收养，只知自己身世不凡，直至年前，一位云游高人偶遇，观我面相，道破天机，言我身负皇室血脉，乃已故瑞王殿下骨血，并告知那枚家传玉珏之秘……养父母临终前，亦曾留下只言片语，与高人所言吻合！草民这才……这才鼓起勇气，欲要上京，认祖归宗，以慰先王在天之灵！”
他声情并茂，将一个渴望认亲又饱受苦难的“遗孤”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若非沈月曦早已洞察其背后阴谋，几乎都要被这份“真情”所动。
“高人？养父母？”沈月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笑，“如此巧合？那高人何在？养父母葬于何处？可有邻里作证？”
李泓早已准备好说辞，流畅应答：“高人云游四海，不知所踪。养父母乃江南人士，已于去岁病故，葬于故乡。至于邻里……时隔多年，且草民自幼离家，恐难寻觅。”他将一切推给了死无对证和时间久远。
沈月曦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的虚妄。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李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沈月曦才缓缓道：“哀家会命人详查。在你身份未明之前，安心在此住下。外面风波甚大，非你所能想象，贸然卷入，恐有杀身之祸。”她这话，半是警告，半是试探。
李泓心中一动，捕捉到了“杀身之祸”四字。他立刻联想到“先生”之前的暗示，以及“万民书”事件后必然更加忌惮他的摄政王。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之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娘娘！求娘娘庇佑！草民……草民只想认祖归宗，绝无他念啊！若有歹人欲对草民不利……”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草民性命不足惜，只恐玷辱了皇室清名！”
他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可能被迫害的受害者。
沈月曦看着他精湛的表演，心中寒意更盛。她知道，从此人口中是问不出真话了。他是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只待执刀人发出指令。
“起来吧。”她淡淡道，“在哀家这里，无人能动你。你好自为之。”
示意冯保将人带下去后，沈月曦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审问的结果，印证了她的判断。此人，就是青囊会抛出来，搅乱局势、吸引火力的棋子。而其真正的作用，恐怕远不止于此。
几乎就在李泓被带回软禁之地的同时，一只信鸽趁着夜色，落在了城南那处偏僻庄园的窗棂上。青衫“先生”取下鸽腿上的密信，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太后果然按捺不住，亲自审问了。”他对安王萧玠道，“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香味，也感觉到了水下的危险。接下来，该让他‘偶然’发现，那危险来自于哪里了。”
他提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几个字，重新塞回信鸽腿上的铜管。
“让‘癸三’设法，将摄政王欲‘清除隐患’的消息，‘泄露’给目标。”
信鸽扑棱着翅膀，再次融入夜色。
而在陇右节度使程知节的府邸，一场秘密的接见也在进行。风尘仆仆、几乎脱力的魏谦，终于见到了这位以勇悍着称的边帅。他颤抖着取出鞋底夹层中的蜡丸，呈上那道关系着无数人命运的密诏。
程知节看完密诏，虬髯剧烈的抖动着，虎目圆睁，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最终，他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陛下蒙尘，奸臣当道！程某深受国恩，岂能坐视！使者放心，回复陛下，程知节……接诏！”
但他并未立刻点兵，而是对魏谦道：“此事千系重大，须得周密部署。京城局势复杂，贸然兴兵，恐适得其反。请陛下稍安勿躁，待程某联络几位信得过的袍泽，筹措粮草，寻找最佳时机，方可一击必中！”
魏谦带着程知节的承诺，再次踏上险象环生的归途。而程知节，则望着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这道密诏，是机遇，更是滔天巨浪。他需要时间，也需要……观察。
烛影摇红，映照着各方势力主事者深沉而焦虑的面容。棋局已至中盘，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那被软禁的“遗孤”，那远在边关的节度使，那藏在暗处的执棋人，都如同这摇曳的烛火，在风中挣扎，等待着最终燃烧殆尽，或是……点燃整个王朝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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