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铁窗暗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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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的光芒透过精致的灯罩，在殿内洒下昏黄而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沈月曦已卸去繁复的礼服与钗环，只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袍，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虽拿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久久未落在书页之上。
青黛脚步无声地走近，低声道：“娘娘，三司那边……少爷已经画押认罪了。根据《大周律》，科举舞弊，主犯当处极刑，从犯视情节，或流放三千里，或革去功名，枷号监禁。”
沈月曦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她沉默了片刻，才将书卷轻轻放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本宫知道了。”
“老爷和夫人……又在宫门外跪着了，哭求娘娘念在骨肉亲情，救少爷一命……”青黛的声音带着不忍。
“不见。”沈月曦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转冷，“你去告诉他们，若还想为沈家保留一丝血脉香火，若不想满门抄斩，就立刻回府，紧闭门户，管好府中上下人等的嘴！安安分分，或许尚有转圜之机。若再出来哭闹，授人以柄，那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是，娘娘。”青黛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心中叹息，转身欲去传话。
“青黛，”沈月曦忽然叫住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说，那幕后之人，费尽心机将明轩这个蠢货推出来，下一步，会如何走？”
青黛沉吟良久，方谨慎答道：“奴婢愚见，对方逼迫少爷认罪，却未在堂上直接攀咬娘娘，或许……是觉得火候未到？或是想以此作为要挟，迫使娘娘在别的事情上让步？又或者，他们在等，等娘娘沉不住气，亲自出手干预司法，那时，他们便可抓住更大的把柄，给予……致命一击。”
沈月曦缓缓点头，眼中寒芒闪烁：“分析得不错。哀家越是冷静，他们便越会心急，越会露出马脚。皇帝和摄政王那边，可有新的动向？”
“陛下态度坚决，下旨要求彻查到底。摄政王……据我们的人观察，他似乎在暗中调查的方向，并不仅限于科举案本身，似乎……对张侍郎背后的关系网，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更感兴趣。”
沈月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萧衍的敏锐，果然从未让她失望。他必然也看出了此案绝非简单的舞弊，背后定然牵扯更深的阴谋。而皇帝萧昱……他那句“一查到底”，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公正，更深层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看清她与萧衍的反应，试探双方的底线，甚至趁机削弱他们在朝中的影响力。
这孩子，在心术权谋方面，成长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略显苍白却依旧雍容威严的面容。如今局面，她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一边是血脉亲情的无形拉扯与父母绝望的哭喊，另一边则是皇权稳固、自身地位乃至生死存亡的悬崖。进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复；退一步，同样是深渊绝境。
妥协？绝无可能。在权力的角斗场上，示弱等同于死亡。
贸然反击？敌暗我明，线索寥寥，仓促出手只会落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此刻，唯有以静制动，固守待援。她坚信，那幕后之人耗费如此心机制造这场风波，其目标绝不仅仅是扳倒一个不成器的沈明轩。他们必定还有后手，更大的图谋还在后面。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暴风雨来临前最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保持绝对的清醒，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传话给我们在刑部大牢的人，”沈月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的关键，不在沈明轩那个废物身上，而在张文远！给哀家盯死他，盯死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无论是狱卒、探监者，还是其他犯人！尤其是……在他画押认罪之后，所有试图接近他，或者他试图传递消息的对象！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奴婢明白！”青黛精神一振，知道娘娘已然洞察关窍，有了明确的应对之策。
夜色更深，皇城各处的灯火在浓稠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映照着无数颗在权力旋涡中挣扎、算计、难以安眠的心。科举舞弊案如同一根已然点燃的导火索，滋滋燃烧着，逼近那未知的炸药。而这偌大的紫禁城，在看似恢弘庄严的表象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将所有人卷入其中、撕扯得粉身碎骨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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