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星象之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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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那自宫廷深处悄然泄露的“荧惑守心”星象，初时如一丝若有若无的瘴气，只在钦天监与少数高层官员的密谈中流转。然而，不过短短数日，这缕瘴气便如同找到了滋生的沃土，迅速在京城弥漫开来，化作了一场来势汹汹的舆论瘟疫。
起初，只是在一些品阶不高、消息却格外灵通的底层官员和太学、国子监的士子们私下聚集的茶楼酒肆间，有人“忧心忡忡”地提起这天象示警，引经据典，探讨其不祥寓意。很快，这话题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市井巷陌。贩夫走卒、平民百姓虽不懂深奥星象，但“皇帝失德，上天降罚”、“天下将乱，兵灾将起”这类简单粗暴的解读，却最能挑动人们敏感的神经。一时间，京城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阴霾，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暗流终究涌上了朝堂。这日大朝会，一位素以“耿直敢言”闻名的礼科给事中，手持玉笏出列，面色凝重，言语恳切地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奏报：“臣近日闻听坊间流传，‘荧惑守心’，天象示警，凶兆已显。臣虽愚钝，亦知天人感应之理。伏乞陛下修德省身，下诏罪己，广开言路，聆听民意，或可上感天心，消弭灾祸于未然。”他言辞看似忠恳，引用的亦是儒家经典中应对天灾的固有套路，挑不出太大错处。
皇帝萧昱高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住他部分眼神。他耐心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天象幽微玄奥，吉凶难测，岂是凡夫俗子所能妄断尽解？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唯恐有负先帝托付，有愧天下万民。若上天果真因朕德行有亏而降下警示，朕自当反躬自省，惕励自身。”
他话锋随即一转，声音带上了几分帝王的冷峻与警告：“然，星象之说，虚无缥缈，亦需谨防有心之人，借此故弄玄虚，妖言惑众，扰乱民心，动摇国本！众卿当明辨是非，以实政为重，勿为虚妄之言所惑。”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对天意的敬畏与作为帝王的谦卑自省，又明确指出了可能存在“有心之人”利用星象生事的风险，将自身置于受害者的位置。
然而，皇帝的警告并未能遏制住流言的蔓延。反而，在那位给事中“勇敢”发声之后，更多或明或暗的议论如同找到了突破口，开始甚嚣尘上。流言的指向性也变得越来越明确，越来越险恶。除了泛泛而谈的“皇帝失德”，开始出现将星象与“权臣势大，威逼主上”，甚至与“牝鸡司晨，阴阳颠倒”等恶毒说法联系起来的论调。
“权臣”指的是谁，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自然是那位刚刚立下大功却被削权，依旧令人无法忽视的摄政王。
而“牝鸡司晨”……这顶更加恶毒的帽子，则毫不掩饰地、阴险地扣向了垂帘听政、且在扳倒林氏一族中展现出非凡手腕与影响力的太后沈月曦！
慈宁宫内，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娘娘！外面那些杀千刀的流言，分明是冲着您和摄政王来的！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定是皇上……定是那些人眼见王爷交了兵权，便以为有机可乘！”青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声音里带着哭腔与难以抑制的愤怒。
沈月曦（太后）端坐于暖榻上，手中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看似平静，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比往日更加幽深沉寂的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早已预料到萧昱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如此下作而阴险的手段，利用这虚无缥缈却又最能蛊惑人心的星象之说，来对她和萧衍进行如此恶毒的政治攻击。这已不仅仅是权力争斗，更是欲将他们置于天下人口诛笔伐之地的诛心之策！
“慌什么。”沈月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瞬间抚平了青黛的激动，“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几句被人刻意散播的流言蜚语，还能翻了这天不成？”她捻动佛珠的动作平稳依旧，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她无关。
“可是娘娘，人言可畏啊！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若是任由这污蔑之词传播，恐对娘娘清誉有损，长久以往，只怕……”侍立一旁的冯保也满面忧色，他深知舆论的力量，有时比真刀真枪更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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