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吃火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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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锅。
狄幕希原本正端起那杯大麦茶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酒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看向南鸣律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感。
等、等一下的说——我不怎么能吃辣的。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拿起菜单翻了翻,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语气依然平淡。
火锅不吃辣的不好吃。
他说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加了几样涮菜和两份肉,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大麦茶喝了一口,放下,全程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狄幕希看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想该怎么反驳,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确实没有吃过火锅,所以对火锅到底应该是什么味道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而紧接着狄幕希把目光从南鸣律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中央那口正在慢慢加热的锅上,看着汤底从平静逐渐泛起细小的气泡,那些气泡在红油的表面破裂开来,散发出一股带着辛辣气息的白烟,钻进鼻腔的时候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信你一次的说。
锅底的汤很快就沸腾了,服务员把几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和蔬菜端上来,摆满了半张桌子。
狄幕希的目光在那些盘子上快速扫过,像是不太确定应该从哪里开始下手,而南鸣律没有教她,只是自己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起来,沾了一下调料碗,送进嘴里。
狄幕希学着他的动作,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等了几秒,捞起来,沾了沾调料,然后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然后她整张脸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先是困惑——她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嘴里那种陌生的、铺天盖地的刺激感——然后是震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口腔里炸开了,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灼热感和香辛味混合在一起,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又从口腔蔓延到鼻腔。
好、好辣——!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从颧骨开始蔓延到整张脸颊,连鼻尖都染上了一层不太自然的粉色,她的眼眶开始泛出湿润的光泽,但她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又夹起了一片肉放进了锅里。
那你还吃。
狄幕希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她抬起眼瞪了他一眼,但嘴里的肉还在嚼着,那个瞪眼的动作因此显得没什么气势。
她咽下去之后,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又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声音带着一种被辣过之后特有的、微微沙哑的质感。
谁、谁让你带我来吃的说……总不能浪费了的说。
她说着,又夹起了一根青菜放进锅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狄幕希的筷子几乎没停过。
她被辣得满头大汗,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用手背蹭了两三次,又用袖口擦了一下,但那些动作都没有影响到她夹菜和涮肉的速度,她的脸始终保持着那种被辣到通红的颜色,眼眶也一直微微湿润着,嘴唇更是红得有些不自然。
偶尔她会停下来吸两口冷气,吐一吐舌头,像是在用空气来中和口腔里的灼热感,然后又会立刻重新低下头继续吃。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又辣又舍不得停下来的样子,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上,然后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随意的调子。
这么热,把外套脱了吧。
狄幕希正在对付一块刚刚捞出来的鸭血,听到这话抬起头,吐了吐舌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嘴巴的状态,然后点了点头。
也对的说,确实好热——
她放下筷子,伸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开,动作利落地脱了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她没有停,又伸手攥住了里面那件毛衣的下摆,向上拉了拉,动作流畅地把它也脱了下来,露出底下那件单薄的短袖。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袖子到上臂的一半,她甩了甩头,把因为脱衣服而弄乱的碎发重新拨回脸侧,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锅里,像是完全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特别的。
南鸣律的目光在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短暂地停了一下。
短袖的领口下方,脖颈的皮肤光滑而干净,手臂从上臂到手腕,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区域都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没有淤青,没有疤痕,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击打或抓挠过的旧伤印记。
南鸣律的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五诗禾,五诗禾身上的那些旧伤痕——那些被什么东西反复割开又愈合、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疤痕组织的印记——即使隔着衣物也能隐约看到她脖颈边缘和手腕处那些不平整的皮肤纹理。
而狄幕希的皮肤上什么也没有。
猎蝽亚人的再生能力确实很强,但那些被反复击打、撕裂的旧伤在完全愈合之后也会留下痕迹——愈合速度再快,皮肤本身的质地也会在反复受损和再生的过程中发生改变,像五诗禾身上那样,浅白色的、边缘不规则的瘢痕组织,沿着皮肤的纹理缓慢地蔓延开来,不会完全消失。
除非根本就没有那些伤。
而狄幕希完全没有意识到南鸣律心里在想什么,她正在埋头对付锅里那片已经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嘴巴被辣得微微发肿,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辣椒碎屑。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注意到了南鸣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眼眸先是困惑地眨了一下,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耳根猛地红了起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放下筷子,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护住了胸口的位置。
你、你老盯着我看什么的说的!
南鸣律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回自己面前那碗调好的酱料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普通的事情。
话说回来——
他夹起一块猪血放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汤中慢慢变色。
你既然从家里逃出来了,为什么没有逃远一点?
狄幕希护着胸口的动作微微松了一些,像是这个问题让她从刚才那种不自在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她放下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因为别的地方我不熟的说。
她说完这句话,又夹起一块肉放进锅里。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锅里那块正在翻滚的猪血上,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块猪血捞起来,放进了狄幕希的碗里。
他想,一个真正被家暴的人,应该不会主动回到伤害发生地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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