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受伤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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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指套的话会影响手感。
弥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翠绿色的羽毛微微张开又收拢,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认真。
影响手感也不行啊,她的语气放重了一些,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很轻,创口贴的边缘被她仔细地抚平,确保每一处都贴得妥帖,你至少要稍微注意一点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后杉睦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被弥濑仔细包扎好的手指,白色的创口贴从指节缠绕到指尖,把那些裂开的指甲盖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她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不算大,但带着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真诚。
没事的,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很稳,我现在比以前开心多了。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文学社的活动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方向漏进来的一线应急灯的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贴着桌腿的边缘爬上去一小截,在红木桌面的边沿处停住了。
西松奈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姿态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那副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在昏暗中已经看不太清镜片的反光了,像是被黑暗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书,是自己以前写的散文集。
已经不知道是几年前出的了——纸张的边缘微微泛黄,封面的边角有些磨损,她刚才心血来潮从书架最底层抽出来翻了几页,正好翻到一篇自己当年觉得写得真好的文章,那时的句子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来每一个字都是认真斟酌过的,那种认真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少年气,让她在读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那本书合上了,没有放在书架旁边,而是推到了桌子的边缘,像是暂时不想再看到它。
活动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的风声,隔着墙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书架——那些曾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格现在空了大半,几本被翻旧了的杂志歪斜地靠在书脊上,像是在支撑着彼此不让自己倒下去。
社员流失这个词听起来很书面,落到现实里的样子却很简单——座位空着,申请书没人交了,走廊里经过的人不再朝这扇门多看一眼。
西松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叠还没人交的活动报告上。
纸张是空白的,一张叠着一张,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右上角,从开学到现在,没有人在上面写过任何一个字。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通知栏上跳出来的名字,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划开了那条消息。
骆驼发来的。
“西松奈社长,我最近可能需要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文学社的副社长职务……我可以暂时辞掉吗?”
措辞很谨慎,谨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打磨过才放上去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疏远感让整段话读起来像是一封写给不太熟悉的同事的工作邮件,没有任何多余的词句,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的东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西松奈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她打了一个字——。
按下了发送键,屏幕上的对话界面恢复到消息列表,那条新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的最下方,没有的标志,也没有等待中的气泡。
她看了那行字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一声轻响。
活动室里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手机壳背面反射着一小片从走廊漏进来的光线。
西松奈坐在黑暗中,垂着眼,她伸手摘下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搁在桌面上,金属边框碰触到红木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放下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重,但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从走廊的尽头方向传过来,朝着文学社的门口方向靠近。
西松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门口的方向,隔着那扇虚掩着的门,她看不到外面的人是谁,只能看到门缝下方那一道细长的光线被什么东西短暂地遮挡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宽度。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西松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压到了最低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胸腔里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带着一种像是要把肋骨撞开一样的力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害怕。
也许是害怕那个人推开门,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活动室里,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面前空无一物。
也许是害怕那个人看到她摘下了单片眼镜——那副她几乎从不离身的、被她用来挡住表情的东西——就那样搁在桌面上,像一件不再需要穿着的铠甲。
也许是害怕那个人开口问一句你还好吗,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门没有推开。
脚步声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移动了,朝着走廊另一侧的方向渐行渐远,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远处那扇防火门的闭合声里。
西松奈的呼吸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边缘掐进了掌心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细浅的红痕。
她缓缓松开手指,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几道月牙形的痕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钝痛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西松奈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副单片眼镜,重新戴了回去,镜片在黑暗中反射着走廊方向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映出她自己的轮廓。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在已经没有人会来的活动室里,在已经暗下来的天光中,面前摊着一本自己以前写的、已经被她亲手推到桌边去的书。
但至少,她现在暂时不用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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