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思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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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度假村上的善后工作持续了整整一晚。
警方后续支援的船只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到了,一艘接一艘地停靠在码头边,船上下来的人穿着不同的制服——有的扛着设备箱,有的拎着医疗包,有的手里拿着文件板夹,步履匆匆地穿梭在酒店和码头之间。
工作人员从市区调来了大量的清洁物资,将走廊里、沙滩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洗干净,那些被破坏的墙壁和门窗来不及修复,至少先用隔离带围了起来,贴上“禁止进入”的警示牌。
学生们被集中安排在酒店的几个大会议厅里,有人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有人抱着手机不停地给家人打电话,有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医疗团队在会议厅之间来回奔波,给受了惊吓的学生做检查、量血压、开镇静剂,有几个学生当场休克了过去,被担架抬上了最早离开的快艇,送往市区的医院。
到了早上,阳光重新照在沙滩上的时候,那片被鲜血浸透、被冲击波炸出深坑、被尸体和碎片铺满的海岸线,已经勉强恢复了能被称之为“海滩”的模样,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虽然沙子里还能看到零星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暗红色颗粒,但至少从远处看过去,已经不那么触目惊心了。
警方派来了大量的快艇,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整齐地排列在码头两侧,学生们开始分批登船,一批一批地离开这座让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小岛。
南鸣律站在码头的边缘,灰色的眼眸半垂着,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驶离的快艇,海风吹过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昨晚在广播室那边,雾朝汐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虽然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必要,但对方的态度很强硬,他也就没说什么。
乙辻光从酒店的方向走过来,银白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鲨鱼尾鳍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她看了南鸣律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走了。”她说着,朝码头方向的一艘快艇走去。
池凛羽跟在她身后,黑白分明的眼眸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疲惫,那台单反相机挂在她脖子上,镜头盖盖着,不过她今天显然没有拍照的心情。
三下肃和灰宫隐也已经从医务室出来了,三下肃的脸上贴了好几块创可贴,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嘴还是没闲着,一边走一边跟夜宵说着什么,灰宫隐走在他后面,被接好的蛇尾安静地垂着,深灰色的眼眸从口罩上方露出来,看不出什么情绪,风见娧则因为过于疲惫还在沉睡之中,此刻正被灰宫隐背在身后。
南鸣律正准备跟着他们一起登上那艘快艇。
但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拉住了他的衣摆。
那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卡在他迈步的瞬间,让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扭过头。
雾朝汐站在他身后,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晚那件沾满了血的黑色短袖和工装裤,而是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运动裤,脸上那些擦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左颧骨的位置贴着一块创可贴,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扎眼,她的头发也洗过了,不再是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的血块,而是柔顺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你先别走。”她说,“待会儿跟我一艘船回去。”
南鸣律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那个“为什么”的“为”字已经从喉咙里挤出来了——。
“别问为什么。”
雾朝汐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问一样,直接抢在前面把话堵了回去。
“我有事情要问你,而且我也要去市区那边。”
南鸣律看着她那双灰色的、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乙辻光已经登上了快艇,正站在船舷边往下看,她看到南鸣律没有跟上来,而是和那个鳄鱼亚人警察站在一起,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船舱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双手环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浅书怜从酒店的方向走出来,手里还抱着昨晚南鸣律从电梯里把她拽出来时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犬耳已经重新竖了起来,尾巴也在身后轻轻摆动着,但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在看到南鸣律和雾朝汐站在一起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她朝南鸣律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南鸣律同学,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语气里的担忧和关切清晰得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南鸣律摇了摇头。
“待会儿再走,你先上船吧。”
浅书怜看着他,看了片刻,那对犬耳微微向后抿了抿,又竖了起来,她的目光从南鸣律脸上移到他手上缠着的绷带上,又移到站在他身后的雾朝汐身上,最后收回来。
“没问题吗?”
“没问题。”
浅书怜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跟着其他几个学生一起登上了快艇,但走了没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蜜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南鸣律,像是还在确认什么。
南鸣律朝她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看到。
浅书怜这才扭回头,登上了快艇,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然后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
—
此时,另一边,后杉睦等人乘坐的快艇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海面上的风比昨天小了很多,阳光也很好,金色的光斑在波浪上跳动着,看起来是一片平静祥和的景象,但快艇上的气氛并不轻松。
后杉睦靠坐在船舱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几乎和白色的船壁融为一体,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黏在她汗湿的额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环抱着膝盖,手指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手臂。
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昨天都具体发生了什么——从被学校叫回酒店之后,她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直到刚才下楼准备登船的时候,她才看到了走廊里那些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痕迹。墙壁上的弹孔、地板上的裂缝、被血浸透后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地毯、堆在楼梯间拐角处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想到这里,后杉睦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强烈的恐惧加上晕船带来的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一起涌了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烧灼着喉咙,不过随后她捂住了嘴,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快要涌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
凛樱坐在她旁边,那根粉色的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垂下来,软塌塌地搭在肩膀上,再也没有平时那种精神抖擞左右摆动的样子,她的脸色也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那双眼眸着后杉睦的后背,力道很轻,节奏很稳。
“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但还是漏了底的沙哑,“都过去了。”
弥濑坐在对面,翠绿色的羽毛从鬓角延伸出来,边缘渐变为宝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表情比其他人都要镇定一些,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真是难以置信。”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边人说的语气,“这种只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情节,居然发生在我们身边了。”
没有人接话。
弥濑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
泠雫正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她的身体歪向一侧,头靠在船壁上,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沙色卷发此刻蔫巴巴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了三天没浇水的花,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看起来比后杉睦还要虚弱。
弥濑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到泠雫旁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太害怕了,事情都过去了。”
泠雫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落在弥濑脸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我倒不只是害怕而已啦……”
“那怎么了,你也晕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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