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棋局—Fathers\ Chess Game(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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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端起那只素白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茶盘边缘。
那双半透明的眼眸隔着袅袅升起的水汽,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池寺渊。
“所以,您是谁,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池寺渊在校长对面的那张浅灰色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既不显得拘谨,也没有任何刻意的放松——那是一个习惯了在各种场合保持掌控感的人才会有的坐姿。
“我谁也不是,只是一个学生的家长而已。”
他顿了顿,那双和池凛羽极为相似的深色眼眸直直地迎上校长的目光。
“而我的女儿,前段时间在学校里被一个学生袭击到了住院,并且通过我的了解,那个家伙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他将“不是第一次”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克制到近乎冷淡的平静,“所以,我希望贵校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校长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一圈,半透明的指尖在瓷器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微微耸了耸肩,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仿佛只是拂去肩头灰尘般的随意。
“所以,您想要多少赔偿。”
池寺渊的眼睛在那短短的一瞬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闪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来要赔偿的吗。”
校长轻轻笑了一声。
“您说笑了,这不是最基本的赔偿吗——我只是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而已,毕竟,我这人不太擅长去猜忌别人心中的想法。”
池寺渊看着校长那张在茶香中依旧挂着微笑的、半透明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将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了校长的眼睛。
“既然如此,我就把话说得明白一点,赔偿什么的——我一分也不要,我只要贵校按照流程,去开除那个打人的学生。”
校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那根半透明的指尖悬在瓷器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这是池寺渊进入这间办公室以来,校长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他。
“那就难办了。”校长将那根悬在茶杯边缘的手指缓缓收回,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靠,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根据校规,我无权直接开除本校的学生,这需要向教育局以及更上层进行汇报,通过他们的审批才能决定这个学生是否要被开除,而这一过程——说实话,最少也需要半年,并且最后得到的结果还不一定能让您满意。”
他顿了顿,半透明的眼眸在池寺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所以,与其去费那个力气,拿了赔偿就走不是更划算吗。”
池寺渊依旧保持着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那双深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校长。
“这是威胁吗。”
校长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提供一个更加高效的解决方案而已。”
池寺渊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铁艺茶几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沉默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缓。
“既然如此——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鼓励我,用自己的手段去解决这件事吗。”
校长脸上的笑容终于稍微收敛了一点,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那头半透明的白色长发随着这个动作在肩侧轻轻晃动,泛着微弱的磷光。
“我还是劝您拿钱走人,别到最后人财两空,那家伙背后的人——您惹不起。”
“呵。”
听到这话,池寺渊冷笑了一声,他将手肘撑在铁艺茶几上,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拉近了与校长之间的距离。
“所以,那人是谁,不妨说来听一听。”
校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很遗憾,我可以说,您没有听的资格。”
“是兮零伏吗。”
校长的手指在那短短的一瞬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间被茶香和半透明光线填满的办公室里,无声地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本市市长,那个站在整个迎河市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
池寺渊没有给他消化这个名字的时间。
“我了解过,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叫兮寻希——虽然市长并没有公开过自己的家庭信息,但通过姓氏、种族、住址,以及样貌,都不难推断出他大概就是市长的儿子。”
他顿了顿,那双深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在校长的脸上。
“所以,我猜你口中那个‘背后的人’,就是市长,对吗。”
校长沉默了很久,他那只素白的茶杯里,最后一口茶早已凉透,几片泡得发白的茶叶静静地沉在杯底。
他看着池寺渊,看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试图从中找到任何一丝松动、犹豫、或是不确定。
但他只看到了平静,一种比他自己的从容更加坚固的东西,不是谈判桌上虚张声势的筹码,也不是走投无路时强撑出来的硬气。
那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校长知道,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了。
他缓缓地将那双半透明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指交叉,轻轻搁在铁艺茶几的边缘。
“既然知道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空灵的韵律,只剩下最纯粹的陈述,“难道还不明白该怎么做吗。”
池寺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撑在茶几边缘的手肘缓缓收回来,然后默默地站起身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那双眼眸没有再看校长一眼,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如同来时一样沉稳而精准。
直到池寺渊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后,直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远去、被晨光吞没,校长脸上那副惯常的从容才一点一点地松动,眉头极其缓慢地皱了起来,那几根半透明的触须在他肩侧不安地飘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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