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独奏者—Night Sky(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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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干嘛叹气?”弥濑问。
泠雫听闻又是叹了口气,这次是第四声,也是迄今为止最长、最沉重、最具戏剧性的一声,她甚至配合这声叹息做了一个全身性的动作——肩膀塌下去,脑袋向后仰,蒲公英般的沙色卷发在椅背上被压成一团扁平的云。
“学校最近要组织一次戏剧社和轻音部的联合演出。”她的声音从仰起的喉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般的悲壮,“咱们要写一首原创歌曲,来作为登台演出的歌。”
“什么啊,这还不简单吗。”弥濑听闻毫不在意的说道,她甚至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泠雫那颗蒲公英般蓬松的脑袋,“咱们又不是没写过原创歌曲,上个月那首《蝶蛹》不是还在街头演奏过吗?观众反应也挺好的。”
这次没等泠雫开口,键盘手便率先开口了:
“小雫写的歌都不适合搬上台演出吧。”她的名字叫夜宵,非常符合她气质的名字——黑兔亚人,毛色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深黑,她的兔耳比普通兔亚人要短一些,圆润一些,平时总是垂在脑后,耳尖微微向内卷曲。
弥濑仔细一想,发现确实如此。
尽管泠雫看起来娇小可爱,但她写的歌却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弥濑回想起她们第一次拿到泠雫写的谱子时的情景,那首歌叫《骨笛》,前奏是连续十六小节的doublebassdru,速度标记是二百一十bp,主歌部分的吉他riff需要全程下拨,副歌进入bstbeat,泠雫写的歌词,第一句是“将你的脊椎抽出制成笛,在月光下吹响”。
第二首叫《溺蝶》,旋律稍微慢了一点,但歌词是关于“将蝴蝶的翅膀撕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看它永远保持着飞翔的姿势”。
第三首叫《甜腥》,副歌部分有一段长达四十秒的、没有任何歌词的嘶吼——不是唱,是吼,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黑嗓,而那段嘶吼前面的歌词是“你咬破我的嘴唇,说这就是爱”。
就连稍微“安静”一点的歌,比如那首从未给任何人听过的、泠雫某天深夜独自用录音笔录下的deo,弥濑偶然听到过一次。
旋律很简单,只有一把木吉他,泠雫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歌词唱的是:“反正明天也不会更好,为什么要醒来呢,被子是柔软的棺椁,枕头是蓬松的墓碑。”
绝对不适合在学校登台演出!
弥濑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不是“可能不适合”,不是“有点不适合”,是“绝对”,就像你不能在毕业典礼上放葬礼进行曲,不能在婚礼上朗诵离婚协议书,不能在学校的、由学生会主办、校长和老师都会到场观看的联合演出上,让泠雫用她那副娇小的、蒲公英般的身躯,对着麦克风吼出“将你的脊椎抽出制成笛”。
而泠雫这时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的卫衣袖子因为这个动作而从手腕滑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苍白的手腕。
“我就是在烦恼这个啊。”她的声音从抓头发的动作中闷闷地传出来,“我不会写学校要的那种歌,不会写‘青春真美好’、‘大家一起加油’、‘明天会更好’这种,不是不想写,是真的不会,每次试着写,写出来的东西都怪怪的。”
弥濑想象了一下泠雫试图写“青春真美好”的结果,大概会是这样的歌词:“青春真美好,就像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所以我们把它撕下来,夹进书页里,这样它就不会飞走了。”
泠雫从抓头发的动作中停下来,她的双手从自己蓬松的卷发中抽出,转而精准地抓住了弥濑的胳膊。
“弥濑。”泠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你来写吧,求你了。”
弥濑一愣,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但泠雫的手指扣得太紧了。
“我、我只会弹吉他,不会写歌的。”
这是实话,她能看着谱子演奏,能凭着直觉即兴,能在乐队合奏时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但如果给她一张空白的五线谱,让她从零开始创作一首歌——她会盯着那张纸看上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在上面画一只鹦鹉。
夜宵也是赶紧低下了头,兔耳完全贴在了后脑勺上,耳尖向内卷曲到几乎要碰到耳根。
凛樱见状也尬笑了一下,头顶的花园鳗触角先是竖得笔直,然后缓缓地向左侧偏倒,再缓缓地弹回来,像一个失去了平衡的不倒翁。
“我的写作水平和……小学生不相上下哦。”
没办法,泠雫的视线从弥濑身上移开,从夜宵身上移开,从凛樱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了后杉睦身上。
后杉睦还抱着那把贝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泠雫已经从那把破旧的沙发椅上站起来,拖着过长的卫衣下摆,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蒲公英般,朝自己飘过来。
来到后杉睦身旁后,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后杉睦。
她的额头抵在后杉睦的锁骨下方,声音从那里闷闷地传出来:
“后杉同学,小睦,睦酱。”三个称呼,一个比一个亲昵,一个比一个肉麻,“求你了,帮我写歌词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后杉睦看着部长这副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我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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