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乞求爱之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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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五诗禾闻言,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别骗我了,南鸣律。”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她肯定跟你说了吧?让你好好‘劝劝’我,赶紧接受我爸给我找的那个……看水库的‘好工作’,然后……赶紧找个‘合适’的人,相亲,结婚,生孩子……对吧?”
她顿了顿,仿佛在模仿,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语气平淡得令人心酸:
“她总是这样,所以你不用骗我,我比你更了解她。”
南鸣律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再否认,而他的默认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五诗禾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微微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的、漆黑的夜空,缓缓说道:
“你让我……写出我‘真正的结局’,不要那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南鸣律以为她是不是又昏过去了,她才继续开口。
“可是啊,南鸣律……你说的那种‘真正的结局’……光是想想,就让我觉得头皮发麻,喘不过气。”
“去做那份我一眼就能看到头、枯燥得让人发疯的水库工作……去见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相亲对象……和一个或许不坏、但也绝对不爱的人结婚……生下孩子,然后像我的父母,像这镇上大多数人一样,被生活、被责任、被‘正常’两个字……一点一点磨掉所有棱角,磨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变成一具更加麻木、更加空洞、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行尸走肉。”
“然后,在某一天,以某种‘正常’的方式,生病,老去,死去。”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样的结局……我一点也不想要,那样的‘未来’……光是想象,就比死更让我难受。”
南鸣律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动。
他明白,这不是矫情,也不是中二病的无病呻吟,这是一个人,在清晰地预见到自己被社会、家庭、自身性格和过往创伤共同推向的那个“标准未来”时,所产生的、最真实也最绝望的窒息感。
“……可以改变的。”南鸣律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的人生,不一定要……按照你不喜欢的方式去过。”
他说得有些艰难,因为他自己也不是那种擅长规划未来、充满激情去“改变”的人。
听到这话,五诗禾微微侧过头,用那只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独眼,直直地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南鸣律。
她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得让南鸣律心头微微一动。
然后,她开口了:
“那样的话……南鸣律,你和我结婚,怎么样?”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南鸣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眸对上了五诗禾那只直勾勾的、看不出丝毫玩笑意味的独眼。
“什么?”
“你说我的人生可以不按照我不喜欢的方式去过,既然如此,我喜欢你,和你结婚的话不就好了吗?”
几秒钟的沉默,在弥漫着血腥和恶臭的空气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可以。”
沉默了许久,南鸣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我答应。”
这三个字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于自己的干脆,但这似乎又是当下,面对五诗禾那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毁的提问,他能给出的唯一回答,不是出于爱情(至少现在肯定不是),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锚定,一种试图将她从自我毁灭的悬崖边拉回来的、笨拙却坚定的方式。
然而,听到他干脆的回答,五诗禾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如释重负、惊喜、或者得逞的表情。
相反,她再次轻轻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那种低笑。
然后,她重新转回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独眼中的那点微弱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更深的空洞和疏离覆盖。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南鸣律,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的人生……光明,正常,未来有数不清的、属于你的幸福和美好在等着你。”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我这种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家伙……配不上你,也不想耽误你。”
“刚才的话,忘了吧。”
说完,她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与人交流的力气,重新将自己封闭回那个只有绝望和冰冷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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