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臭水沟的终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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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蔺镜又惊又怒,受伤的左臂奋力想要将嵌着的斧头甩开,同时右爪再次抓向五诗禾的面门,但五诗禾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对抓向面门的利爪不闪不避,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蔺镜,沾满血污的脸上,嘴角再次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在蔺镜的右爪即将抓到她面门的瞬间,五诗禾右手猛地发力,将深深嵌在蔺镜左臂的斧头狠狠拔出,带起一蓬血雾和碎肉,然后借着拔斧的势头和蔺桥因疼痛而微微后仰的空当,她再次抡圆了手臂,斧头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这一次,目标直指蔺镜因为格挡和受伤而露出的、毫无防护的右肩。
水中阻力影响了速度,但距离太近,蔺镜右臂又因之前的攻击而微微回收,来不及完全格挡。
“噗嗤——!”
斧刃狠狠劈入了蔺镜的右肩,深可见骨,甚至砍断了部分锁骨,巨大的创口瞬间喷涌出大量鲜血,将周围的污水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啊——!!!”蔺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
狂怒、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在她心中炸开。
求生的本能和暴怒让她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被抓住脚踝的右腿猛地向下一踩,同时身体向后仰倒,左腿带着水花狠狠蹬在五诗禾的胸口。
“砰!”
这一次,借着仰倒的势能和水面的浮力,她终于成功将五诗禾踹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松开了抓住她脚踝的手。
蔺镜趁机挣扎着,拉开了一点距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和手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混合着污泥和污水,看起来凄惨无比。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同样浑身湿透、血泥满身、一只眼睛被刺瞎、脸上布满恐怖伤痕,却依然摇摇晃晃地漂浮在那里,并且再次握紧了斧柄的五诗禾。
看着这个执意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的怪物,蔺镜终于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以及一种荒谬绝伦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死死盯着五诗禾,“你他妈……到底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就为了高中那点破事?!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啊?!”
她怎么也想不通,是,她高中时是欺负过她,排挤过她,骂过她是“臭水沟里的清道夫”,心情不好的时候把抽完的烟头随手捻在她胳膊上,晚上在宿舍和狐朋狗友打牌吵得她睡不着觉……但那又怎么样?!这种小事,在她们那个烂学校里,不是每天都发生吗?大家都这么干!谁他妈会为了这点陈年旧账,隔了这么多年,还他妈找上门来拼命?!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五诗禾听到她的质问,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疯狂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的讽刺所覆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还能动的左手,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衣袖。
昏暗中,借着远处垃圾场隐约的灯光和微弱的月光,蔺镜看到,五诗禾那只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叠、呈圆点状的、深色或浅褐色的疤痕。
是烟疤,而且数量多到触目惊心。
五诗禾用指尖缓缓划过那些疤痕,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的适应力……和再生能力,一直比普通的清道夫要强一点,伤口愈合很快,疤痕……如果不刻意保持,也会慢慢淡掉。”
她抬起头,那只独眼再次锁定蔺镜,里面翻涌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所以啊……每次,我每次抽完烟,都会特意将烟头捻在胳膊上,只有让它们一直留着,一直疼着……我才能死死地记住,记住你每一次漫不经心的‘玩笑’,记住你每一次居高临下的‘施舍’,记住你们所有人……那副令人作呕的、仿佛天经地义般的嘴脸。”
蔺镜呆住了,她看着五诗禾手臂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又抬头看看她那只充满恨意、却平静得可怕的独眼,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不,这根本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懦弱、沉默、可以随意揉捏的影子,这是一个用无数伤痕和仇恨喂养出来的、早已在内心腐烂发酵、只等着同归于尽时机的……怪物。
“就……就因为这个?”蔺镜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动摇,“就因为那点……那点破事?你心眼就这么小?!因为这点事,你就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你他妈是神经病吗?!”
她无法理解,在她看来,那些不过是年少轻狂时微不足道的“恶作剧”,是那个压抑环境下无聊的发泄,她甚至不记得具体做过多少次,对谁做过。
为什么偏偏是五诗禾?为什么偏偏要记得这么清楚?恨得这么深?
五诗禾没有再回答,她似乎已经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或者说,她认为对蔺镜解释再多也是徒劳。
她只是缓缓地朝着蔺镜再次逼近,手中的斧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微光。
看着步步紧逼、杀意毫不掩饰的五诗禾,蔺镜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和困惑,也被死亡的阴影和暴怒取代。
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有一方彻底倒下。
“好……好!”蔺镜咳出一口带血的污水,眼中凶光再起,用还能微微发力的左手和双腿在水中猛地一蹬,不再试图逃离,而是主动朝着五诗禾的方向猛冲过去。
她的速度因为伤势和水的阻力大减,但猛虎临死反扑的气势仍在,她伸出左爪,指尖的利爪在污水中划出几道微弱的气泡,直刺向五诗禾的脖颈。
然而,五诗禾在水中展现出的灵活性和对污浊环境的适应性远超蔺镜,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身,不仅躲开了蔺镜这拼命的一爪,还顺势用斧头借着蔺镜身体失衡前倾的势头,朝着她的手腕关节处,狠狠斩下。
“咔嚓——!!!”
斧刃深深嵌入蔺镜的手腕,几乎将其斩断大半,只剩一点皮肉和碎裂的骨渣相连。
“呃啊啊啊——!!!”蔺镜的惨叫被污水淹没,变成一串绝望的气泡,剧痛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意识,眼前彻底被血色和黑暗占据。
五诗禾眼中厉色一闪,转而一把狠狠揪住了蔺镜湿透、沾满污物的长发,将她因为剧痛而无力挣扎的脑袋猛地向上提起,迫使她仰面朝向水面,同时,她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滴血的斧头,对准了蔺镜暴露出来的、苍白脆弱的脖颈。
然而,就在斧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濒死的蔺镜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头向下一沉、一偏。
斧刃贴着蔺镜的头皮和脸颊狠狠划过,斩断了大把湿漉漉的长发,却只是在她颈侧留下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
一击未中,五诗禾毫不停歇,眼中杀意更盛,她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没有力气再精准挥砍,干脆手臂一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斧头如同标枪般,朝着近在咫尺、因为躲闪而背部完全暴露的蔺镜,狠狠投掷过去。
“噗嗤!”
沉重的斧头旋转着,深深嵌入了蔺镜的右后背肩胛骨下方,几乎将她整个人钉穿,蔺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的血沫混着污水涌出更多,眼神迅速涣散,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在水中微微挣扎,但气息已肉眼可见地微弱下去。
看着蔺镜终于失去反抗能力,五诗禾那一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独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但随即被更深的、完成“仪式”般的决绝取代。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拨开浑浊的污水,朝着蔺镜沉没的方向,缓缓游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蔺镜漂浮的发丝时——
“五诗禾!”
一个急声音猛地从岸上传来,穿透了污水的阻隔和夜风的呜咽,直直刺入她的耳中。
这个声音……
五诗禾游动的动作猛地一僵,她缓缓地抬起头,透过被血污和污水模糊的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岸上,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能穿透浑浊的水面,笔直地看向她。
是南鸣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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