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腐鱼与蛆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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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纯粹的生物链和自然分解的角度,她的“帮助”确实多余,甚至可能干扰了本应发生的分解过程,但他知道,她问的,或许不仅仅是“是否多余”。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五诗禾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她不再看那条死鱼和蛆虫,而是就着蹲着的姿势,侧过身,双手托腮,仰起脸看着站在一旁的南鸣律。
“对了,南鸣律,”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依旧轻缓,“你……有没有见过其他的鳄鱼?”
南鸣律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没有,我还没见过其他的鳄鱼亚人。”
“不是啦。”五诗禾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亚人哦,是真正的鳄鱼啦,那种……生活在沼泽、河流里,披着厚厚的鳞甲,有着锋利牙齿和强大咬合力,是顶级掠食者的鳄鱼。”
真正的鳄鱼?
他作为鳄鱼亚人,体内流淌着鳄鱼的血脉,拥有部分鳄鱼的特征和能力,但本质上,他是“亚人”,是拥有人形和智慧的社会性生物,真正的、野生的鳄鱼,对他来说,更像是教科书或纪录片里的影像,是遥远而原始的“祖先”或“近亲”,而非日常生活中会接触、甚至“想见”的存在。
“……那当然更没见过了,真正的鳄鱼在我们生活的区域附近应该没有野生分布。”
“是吗……”五诗禾拖长了语调,“那……你想看一看吗?真正的鳄鱼。”
这个问题更加突兀了。
想看真正的鳄鱼?为什么?出于对自身血脉来源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对纯粹的野兽并无特别的执念或亲近感,他的生活、他的认知、他的“自我”,更多地建立在“亚人”和“人类社会”的框架内,鳄鱼的野性力量是他的一部分,但并非他追求或渴望的全部。
“是吗……”五诗禾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放下托腮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锁在南鸣律,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我倒是特别想看一看呢。”她轻声说道,“真正的清道夫。”
“我听说真正的清道夫,生命力特别、特别顽强,它们可以在最污浊缺氧的水底存活,可以啃食其他鱼类不屑一顾的腐肉和垃圾,甚至哪怕被晒成了鱼干,只要重新扔回水里,用不了多久就能慢慢地又活过来。”
她抬起头,望向溪水流来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山林,投向了某个想象中的、栖息着这种“真正清道夫”的浑浊水域。
“所以啊……还真是想亲眼看一看呢。”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应五诗禾关于“想看真正清道夫”那近乎梦呓般的低语,沉默了片刻,南鸣律决定不再绕圈子,他来这里本就是带着疑问而来。
“我昨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在流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平稳,“去这个镇子上唯一的高中附近看了看。”
“那儿应该就是你的高中了吧?”
五诗禾脸上那点飘忽的神情瞬间收敛,她眨了眨眼,深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南鸣律的脸。
“嗯,是啊,怎么,小鳄鱼对我们学校感兴趣?”
“看起来,”南鸣律斟酌着用词,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所沉默的、有着高大铁丝网围墙和冰冷水泥建筑的学校轮廓,以及那阵刺耳扭曲的铃声,“……不像是学校,更像是监狱。”
“而且,铃声很刺耳。”
听到“铃声很刺耳”这个评价,五诗禾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啊,那个铃声啊。”她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怀念”的语调,但听起来却格外怪异,“确实,超级——刺耳的对吧?我记得我第一次听到下课铃的时候,整个人还被吓了一个激灵呢,手里的笔都差点飞出去。”
她说着,甚至模仿了一下当时受惊的样子,肩膀微微一耸,双手做了一个虚握笔又松开的动作,然后自己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南鸣律看着她自顾自地笑,灰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笑完。
他注意到,她虽然在笑,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深处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映不出任何笑意的黑暗。
等她的笑声渐渐平息,南鸣律才再次开口:
“另外,我还遇到了你的一个同学。”
“同学?”五诗禾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谁啊?我们学校毕业的人可不少呢,不过能在镇上遇到也算有缘。”
“一个叫蔺镜的女生。”南鸣律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目光没有离开五诗禾的脸,“老虎亚人,骑着摩托车。”
“蔺镜”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无形的开关。
就在南鸣律话音落下的瞬间——
五诗禾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她整个人的表情,在短短一两秒内,发生了极其剧烈、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变化。
她那双总是空洞平静的深黑色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紧接着,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嘴唇微微抿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周身那股沉静到近乎凝固的气息,也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带着隐隐戾气的低气压所取代。
“蔺镜……”五诗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颤音。
“你……和她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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