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9章 壶从人手里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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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屿把净壶抱到胸前,壶底那点水薄得晃不出完整一声。他听见白袍人说病人喉间又干了,想下台石,却看见旧井口的反扣瓦正被水震得轻颤。自己的伤踝若踏错半脚,壶和人会一同掉下去。他叫年轻挑灰者来,先说清壶只能走已验墙线,自己不下台石。
年轻人刚从桥工手里收回空瓦,左肩疼得抬不起。他把瓦放在污染瓦之外的干石上,伸好手接壶。阿屿没有立刻松,两人先试壶嘴朝向:磕口避开年轻人掌心旧划口,壶身由他肘弯托住,不能让手指堵住出水处。两人同时握稳后,阿屿才松开。他的手空下来,伤踝却因一直绷着而发抖。
陶工在高石看见壶离开台位,提醒年轻人不要靠近原簿。外结裂了一股,旧袖布只能托书,碰到壶底潮气便可能把书边洇湿。年轻人沿顾长风报过的外墙线走,遇井口便停。顾长风把反扣瓦下的钉孔再报一遍;年轻人绕过那块瓦,脚始终在原来敲出实响的石上。军士的白环虽照到前方,他没抬头追光。
到了门槛,首领还握着板尾,没手接壶。年轻人单手把壶送到白袍人身旁,差半掌。伤指役夫想松前臂帮忙,白袍人立刻叫住:他一松,裂板先滑。她自己把托病人颈的左臂略向内收,右手只勾住壶柄,等年轻人确认仍托住壶底,才把壶搁在门槛已验干角。壶没有倒,一滴也没洒进黑水。
病人此刻张口却咳不出声,白袍人没往嘴里灌水。她用先前那片已用过的湿唇布试了试,布已沾唾液和黄粉,不能再浸。年轻人便从自己衣内撕下一小角未触过瓦与伤口的里衬,先摊在首领看得见的干石上。白袍人查过布面没有灰点,才让他从壶嘴滴两滴。壶底水层又低了一线。
她等病人自己吐尽气,湿布只碰嘴唇。第一次,病人嘴角抽了抽,没吞;第二次,喉结轻动,随后咳出一点更暗的血丝。她立刻停,拿开布,不把“喉结动了”当成可以喝水。病人的手仍抓着她衣襟,力气比刚才弱,她能做的只是让唇不继续裂开,并等一个不被粉直打的头位。
军士盯着壶,说净气房能给他们整桶水。阿屿在台石上听见“整桶”,反问那水从何处进房、是否与低沟黄液相通。军士没有答,只说过了门便知道。阿屿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宁可让年轻人把壶留给白袍人,也不肯为了还没看见的水把壶交给他。首领赞同,壶暂放门槛干角,不能再被白环引走。
年轻人回到墙线,肩头被壶重量磨得发麻。顾长风让他先歇,自己仍坐着守井口,不把受伤的人当可以无限往返的脚力。陶工在高石报原簿未移,阿屿报台石现在空出却仍不能让两人同站;这些位置各有代价,不会因为壶换了手就凭空多出一条路。
白袍人把湿过的里衬放在单独瓦上,病人唇角留下极淡水迹。她忽然发现他不再朝军士白环的亮处偏头,而是把耳朵贴近门内墙面,像在听墙后另一股更低的水声。她没有替他猜见到了谁,只把这点变化告诉首领。首领望向桥工的折杆:要让病人的头再离粉一掌,现在只剩那一次短撑。
壶留在白袍人右手可及的干角,年轻人退开时特意把磕口朝墙,免得下一阵回水撞倒它。病人未再索水,壶却不能被误放回阿屿已空出的台石:每一次换手都要走过井口,眼下少一次往返,就少一次失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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