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4章 井口少一块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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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从柱脚看不见铁网高处,却看见军士的白环一次次从短凹扫到旧井口。年轻挑灰者刚把折杆靠回门槛,军士便说可以沿亮处绕到绳背面。那条亮线恰跨过已拆栏杆的井沿,原来压在井口的瓦也被拿去刮盐,裂成了两片。若有人照光走,第一步就会踏进空处。
他没有站起。伤膝一用力就发软,硬要冲过去只会添一个需要抬的人。他叫年轻人先报自己脚下实石,再报井口两侧的旧钉孔。年轻人没听军士催,沿墙摸回柱脚,手掌擦到铁锈,才发现原来半截栏杆留下的钉脚已被水磨平,远看像一段可踩的石边。
阿屿守壶的台石离井口最近。他主动把壶挪到背风面,给年轻人让出视线,却不离开已验台石。陶工抱原簿站在高石,外结松,若她下一轮要换手,也必须从井口旁经过。顾长风让她先别动,他要把空井重新标出来。陶工说肩快撑不住,仍答应守到看见标记落稳;她不肯把书交给军士来换这半刻轻松。
年轻人找了一片干瓦。那是旧井口标记碎开的较大一半,边缘尖,不能再给桥工垫铁杆,也不能给病人挡粉。他把瓦尖朝井内、平边朝已验路,搁在水够不到的窄台上。深水一撞,瓦被震得向内滑了一寸。顾长风叫他把瓦反扣到钉孔外,仍不让瓦承脚;若瓦再移动,旁人看见反面便知道井口位置已经变了。
军士说用白环一照便够,何必耗最后一片干瓦。顾长风抬起带锈的掌,指向瓦下黑洞:“光会跟你走,洞不会。你若知道军仓路,先说哪一只脚可以踏。”军士把白环停住,钥匙在掌心转了一下,没落到任何锁上。首领在门内听见争执,让小吏复述井口已拆栏杆、瓦只示警的现状,自己仍不离病板。
年轻人把另一块更小的碎瓦放在井口外侧低石,想给陶工做第二个记号。瓦刚碰石,低处那根被烬狱割断的灰线残端突然抽了一下,带着螺帽污染瓦轻碰它。年轻人立即收回手,碎瓦已经沾上黑水,不能再拿给陶工看。最后干标瓦只剩井边那一片,若再被水冲走,他们只能靠人的口述守空洞。
顾长风让阿屿、陶工分别从自己站位说井口在哪。阿屿说在壶左前,陶工说在簿右下,年轻人补出两条视线交点。他们没有画出一个漂亮而完整的地形;能让抱壶抱簿的人不误踩便够。顾长风肩上旧伤在刚才抬掌时又裂开,血顺着腕骨流到石面,他把手收回衣内,不让血滴到瓦上遮住尖角。
铁环上方传来短短的轮齿响。军士趁几人仰头,将白环往井口后方一引。较轻伤者坐在柱脚,忽然看见白光后有一小段平整的影,忍着腿痛想起身。顾长风伸好手按住他的肩:“那是井另一边的石,和你脚下隔着空。”伤者停住,自己用指节敲了敲身旁实石,记住退位,不再把那段影当路。
上方落粉的间隙比刚才长了一拍。年轻人本可趁机追铁环,却先把裂瓦按回钉孔外,等它在水震后仍没滑才抬头。首领在门内看见他的选择,叫他下轮只观察高处,不越井。轮齿声停时,瓦下竟传出与上方不同的一记轻响,像有东西在空井里应了一声。井口不是路,里面却未必只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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