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4章 断轨只容半副担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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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从第一窄门撤到第二门槛时，伤腿拖出一道水痕。他已经无法再靠肩顶门，只能把最后一块能敲响的石头带过来。桥工在轮背用旧板挡高槽，裸着的手掌每次碰木便火辣辣地疼。两人看见病板后方还有一截断轨悬在黑水上，轨旁干沿宽得勉强容一只脚。
迁队首领要把两名病人都送过这段，先叫顾长风看轨能否承板。顾长风没有用伤腿试，把敲石掷到断轨中段。石一落便滑进水里，回声在轨下空洞里滚了很久。他失去最后能报路的石，换来一个明确结论：整副担板压上去，轨会从中间翻。
桥工拿刚被木轮磨薄的门板边条量两侧支点。先前顶回水铁舌的旧板还留在坡底，不能再取来当桥。边条只有半臂长，放横不能架桥，若竖着插在轨下石缝，倒能让前端先托住半副担板。他问迁队首领肯不肯把板拆成两次过。她看较重者仍在喘，答可以换手，不可以让病人从裂板上翻下去。较轻者扶墙能走，却伤腿也不能踩那段空轨。
顾长风用好腿抵住干沿，俯身把旧板送进轨下。他旧肩伤一牵便麻，桥工用伤手扶板尾，指腹立刻在木刺上蹭出新血。旧板卡住前端，只够一次通过。迁队首领让两名役夫空手做一遍：前端落在旧板上时，后端留在干石；前端抬高后，后端不得抢进轨心。第一次两人报声错开，她叫重来，谁也没有拿病人练手。
军士的白环从侧面照到轨下，旧板很快冒出焦味。顾长风没有再拿林夜的火去赌木头。他把自己战衣上尚干的一角撕下，卷在板和石缝之间，减少木头与热铁直接磨擦。那条衣角原本还可替他包肩，现下进了轨缝，往后不能再拿去碰伤口。
第二次空手报声终于合上。较重伤者的病板先送过去，白袍人守住头，迁队首领托着裂木外沿。前端在旧板上停一息，后端才离干石。板中那道裂缝张开，众人同时听见一声细响。顾长风用已经麻掉的肩顶住后端役夫，不让他退；桥工守在轨下，伤手一直扶着卡木。病板前端过轨后，桥工立刻叫后端落到新干石，不许再悬着。
板落稳，顾长风顺墙滑坐下去。肩口的旧布已湿，他看见衣角烧黑在轨下，没有再叫人取回来。迁队首领把自己的肩从病板下抽出，半边手臂仍难抬，却先数两名役夫都在，才去看病人。病人吸气比方才长一些，眼仍烧得迷蒙；末药已经用过，不能再在这里借下一撮。
较轻者站在断轨前，想靠好腿跳过去。顾长风看见他伤肩绷紧，叫年轻挑灰者把一只手给他，只走干沿，不要跳。年轻人肩头先前撞砖仍麻，却愿意当这一段扶手。两人侧身过轨时，军士又把白环压向旧板。桥工发现卡木正在软，叫他们立刻停在新干石。较轻者最后一步踩偏，伤腿擦过铁边，血沿旧布渗出；他没有倒，净壶也一直抱在胸前。
桥工终于放开板尾，掌心血与木灰混在一起。他想取失去的半截手套，抬头才看见手套仍挂在更早那段木轨上，已被轮卷成碎片。他让小吏记断尺在灰沟、手套在轮轨、战衣角在这段轨缝，免得有人后来以为他们还有一副齐全工具可反走。
旧板在热下断了半截，断轨又空起来。两名病人都到了新干石，退回冷屋的路却更窄。顾长风看向前方，只见岩壁里有一道向上走的旧水线，线的尽头被一扇没开过的灰门挡住。军士仍持钥匙，却站在断轨另一边；眼前挡住他们的，已经不只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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