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继承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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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回到临时住处之后，宋清扬把那本深蓝色册子从背包侧袋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又把在图书馆抄录的笔记从内袋中取出，并排摆在册子旁边。笔记中记录了那本《华北地区文物南迁路线图考》的目录和第七章“时间锚点与保护状态”中的关键内容，尤其是那段被铅笔标注的文字——标注中列出了时间锚点的具体位置和覆盖范围，其中大部分节点与他在1925年实际保护过的位置一致，但有一处标注不同。那处标注位于北平琉璃厂东街十七号附近，铅笔在标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星号，像是阅读者特别标记的位置。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把那行补充条目的页码和图书馆中那本书册的页码逐一对照，确认两者指向的是同一章。他从桌角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页上画了一条从琉璃厂东街到国家图书馆的简图，标注了册子的发现位置和书册的存放位置，然后在两个位置之间写了一行字：“同一来源。”他放下笔，坐在桌边，把那张纸页看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那本册子去了琉璃厂旧书店。铺面里的光线和上次来时一样偏暗，靠墙的书架上旧书码放整齐，空气中有纸张和胶水混合的气味。柜台后面换了人，上次那个修补封皮的中年男人不在，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毛衣，正在整理一摞旧期刊。他看到宋清扬走进来时抬起头来，把期刊放在柜台
“上次我来买过一本册子。深蓝色封面，里面有琉璃厂旧铺面的存书目录。那本册子是谁送来的？”
年轻人看了他一会儿，把柜台上的旧期刊码齐，然后开口说：“那批旧档案是我爷爷收来的。他以前在琉璃厂做旧书生意，后来年纪大了把铺面盘出去，但库房里还留着一些没处理完的旧货。那本册子放在库房的架子底层，和一批旧档案混在一起。去年我整理库房的时候翻出来的。”
“你爷爷还在吗？”
“在。住在我姑姑家，离这儿不远。但他身体不太好，不太见人。你要是问那批旧档案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他。”
“那批旧档案里除了册子，还有别的东西吗？”
年轻人从柜台纸和几本薄册子。他把纸盒推到桌面上让宋清扬自己看。宋清扬把纸盒里的散页纸逐一翻过，内容大部分是琉璃厂旧铺面的往来账目和货物清单，时间集中在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初。其中有一叠散页纸的边角处有手写的编号，编号方式与那本册子最后一页的补充条目相同。他把那叠散页纸抽出来，逐一翻看。内容是从北平流出的几批文物的流转记录，其中提到了几件他之前在1925年确认过的文物名称，包括一件明代青花碗和一件清代竹雕笔筒。流转记录的末端标注了一个地点——琉璃厂东街十七号。那个地点与册子中标注的星号位置一致。
他把散页纸放回纸盒中，盖好盒盖，然后从内袋中取出记事本，在页脚记下了纸盒中散页纸的内容摘要和编号方式。他把记事本收好，侧过头来，看着年轻人站定的位置：“你爷爷收那批旧档案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一个人——姓宋，在南京做过财政部的档案整理工作？”
年轻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提过。但他说过那批旧档案是从城南一个旧宅子里收来的，宅子的主人搬走之后留下一屋子旧东西，他花了几天才整理完。那个旧宅子的地址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在城南靠近陶然亭那一带。”
宋清扬点了点头，从纸盒中把那叠散页纸重新取出来，用手机逐页拍了照片，然后把散页纸放回原处，盖上盒盖。他把纸盒推回柜台，侧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书架上的旧书和旧期刊。他在书架最底层看到了一本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与他在图书馆中翻阅的那本《华北地区文物南迁路线图考》的封面颜色一致。他把那本薄册子抽出来，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内容是一句简短的标注：“后续记录，待补充。”字迹与那本册子最后一页的补充条目和图书馆书册扉页上的标注相同。
他把薄册子放回原处，走出旧书店，站在街面上。午后的光线正在从明亮过渡到傍晚的灰蓝色，几个行人从门口经过，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短暂地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他沿着街面走回地铁站方向，在台阶前面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琉璃厂东街尽头的方向。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比之前更暗了，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片还挂在枝头。
他转过身，迈下台阶，走进地铁通道。通道里的空气比地面更凉，带着一股地铁特有的金属和橡胶混合的气味。他沿着通道走到站台上，在候车区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下一班列车还有三分钟到达。他坐在那里，把手机中翻拍的散页纸照片逐一浏览了一遍，确认每一页的内容都足够清晰，然后把手机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把站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车门打开，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窗外的隧道壁在列车加速时迅速向后退去，形成一道持续的暗色条纹。他把手机从内袋中取出来，翻到相册中最近的一张照片——那是散页纸中记录的一件文物流转条目，末端标注了琉璃厂东街十七号。他把手机放回内袋中，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轮廓与他在1925年留下的影像重叠了一瞬，然后被列车加速时的震动打散，重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轮廓。他把目光从车窗上移开，看向车厢前方。车厢里的乘客不多，几个年轻人低头看手机，一个老人坐在过道对面的座位上闭目养神。他坐在那里，直到列车到达下一站，车门打开，几个人下车，几个人上车，然后车门重新关闭，列车继续向前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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