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江南织造，祸起萧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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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在琉璃的铁腕整治下，气象渐新，贪墨之风为之一肃。然而，紫禁城的天空并未因此彻底放晴。树欲静而风不止，更大的风暴，正从千里之外的江南悄然席卷而来。
这日，琉璃正在内务府值房核验一批新入库的苏杭绸缎的账目，门被轻轻叩响。来的是苏培盛身边一个小太监，神色凝重，低声对琉璃道：“琉璃姑娘，苏公公有请，请您速去养心殿一趟，有要事相商。”
琉璃心中一凛，苏培盛轻易不主动找她，且这般神色，必有大事。她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前往。
养心殿侧殿，苏培盛屏退了左右，殿内只余他二人。苏培盛的面色，是琉璃从未见过的凝重。
“琉璃，出大事了。”苏培盛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江宁织造曹寅，上密折参劾苏州织造李煦，勾结盐商，亏空帑银，数额……骇人听闻！且言语间，隐隐牵涉内务府历年采办……”
琉璃心头剧震！江宁、苏州、杭州三大织造，是内务府在江南最重要的“钱袋子”和“眼线”，专司宫廷及官用绸缎的采办、织造，油水丰厚，历来是各方势力角逐的重地。江宁织造曹家与苏州织造李家，更是圣祖康熙爷时的老人，与皇室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曹寅参劾李煦，这不仅是江南官场的地震，更是直插内务府心窝的一刀！
“苏公公，此事……皇上如何说？”琉璃强自镇定，问道。
苏培盛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的密折节略，递给琉璃：“皇上震怒！已派钦差密赴江南核查。但……此事涉及内务府采办账目，皇上疑心……疑心内务府中有人与江南勾结，中饱私囊！皇上口谕，命你暗中彻查内务府近十年与江南三织造的往来账目，尤其是绸缎采办一项，务必找出纰漏，厘清责任！”
琉璃接过那薄薄的纸页，只觉得重逾千斤。彻查近十年账目！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且一旦彻查，必会牵出无数陈年旧账，得罪不知多少盘根错节的势力！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皇上是疑心内务府有内鬼，与江南李煦等人里应外合？”琉璃声音干涩。
“不止。”苏培盛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曹寅的折子里，还提到了宫中用度奢靡，采办价格虚高，其中……影射了已故的华妃年氏，以及……如今风头正盛的几位娘娘。虽未明言，但其心可诛啊！”
琉璃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将火烧到后宫！华妃已倒，其党羽树倒猢狲散，但若牵扯出宫中用度奢靡，难免波及现在掌权的熹贵妃！曹寅此举，究竟是公忠体国，还是借题发挥，铲除异己？或者……背后另有高人指使？
“皇上让奴婢查，是信重奴婢。可此事牵连甚广，奴婢人微言轻，如何查起？又从何查起？”琉璃感到一阵无力。这潭水太深了，深不见底。
苏培盛深深看了她一眼：“正因为你人微言轻，又与各方无甚瓜葛，皇上才将此重任交于你。琉璃，这是天大的难关，也是天大的机会！查清了，你在皇上心中地位将无可撼动；查不清，或是查出了不该查的……你我，还有熹贵妃娘娘，都将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皇上让你查，是想要真相，也是想看看，这内务府，还有谁可用，谁不可用。账目要查，但更要紧的，是查出这内务府里，是谁在吃里扒外，是谁的手，伸到了江南！皇上已对赵昌余党清洗，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是……新的蠹虫！”
琉璃明白了。皇帝是要借她的手，彻底清洗内务府，斩断江南与宫中的腐败链条，同时也是对后宫、对熹贵妃的一次敲打和考验。
“奴婢……领旨。”琉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查，或许九死一生；不查，必死无疑。
“记住，”苏培盛最后叮嘱，“暗中进行，密查！账册我会设法调给你，但阅后即焚，不可留痕。有任何发现，只可密报于我，切勿打草惊蛇！”
回到内务府值房，琉璃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未动。窗外是紫禁城沉沉的夜色，而她仿佛能听到千里之外，大运河上漕运的号子，以及江南织机下，那流淌着白银与鲜血的锦绣繁华。
江南织造的案子，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后宫暂时的平静，也将她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内务府“郎中”，推向了风口浪尖的最前沿。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再是后宫的阴私算计，而是牵扯前朝后宫、盘根错节的巨大利益网络。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但她别无选择。熹贵妃的信任，皇帝的旨意，还有她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此。她铺开纸笔，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勾勒调查的脉络。十年账目，浩如烟海，但她必须从中，找出那条隐藏的毒蛇。
江南的风，已经吹到了紫禁城。而她，将是那个在风暴中，为皇帝、也为熹贵妃，擎起灯笼的探路人。前路艰险，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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