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泉州变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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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袖子在桌面上抹了一道，灰被推到了桌边掉到地上。
“所有在泉州经营的药材行和药铺都必须按太医院的标准接受品质检验。不合格的停业整顿，查出掺假的移交县衙。我到任的第一天就把规矩立起来，不等第二天。”
林启在她对面站着，两手垂在身侧。
“你知道这会得罪谁吧。”
秦雁回抬起头看着他，两只眼睛不大，可目光沉稳得像一碗不起波澜的水。
“德盛号？钱仲和？我在边关军营里蹲了五年，被箭射过被马踢过，给伤兵从身体里掏过断掉的箭头。一个卖药的商人能比北疆的骑兵还凶？”
许三斤在门口探着头听了半天，这会儿缩回来，嘴巴对着林启的耳朵说了一句。“厉害。”
林启没理他，看着秦雁回。
“检查的事我支持你，但有两件事你先做。第一件，把医署的代管书吏找来，问清楚这半年的公文往来和经费明细。第二件，给泉州所有在册的药铺和药材行发一道公函，通知他们新任提举到了，十日内必须将药材库存清单报到医署。”
秦雁回在桌面上那道被抹干净的地方搁下了她的任命文书。
“公函今天就写。你帮我拟个药铺名册，漏一家算你的。”
当天傍晚，消息传到了德盛号。
赵文才正在后院的账房里跟伙计对账，一个机灵的小伙计从前面铺子跑进来，脚步急得在门槛上磕了一声。
“赵掌柜，新来的医署提举到了。”
赵文才拿算盘的手停在半空，一颗珠子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没拨下去。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已经进了医署。”
赵文才把算盘搁到桌面上，两手撑着桌沿往前倾了倾。“打听到了么？提举是什么人？”
小伙计的嘴巴张了张，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虚。“是个女人。听说叫秦雁回，是仁心会的人。”
赵文才的两只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搁到了膝盖上。
旁边对账的另一个伙计抬起头，试着说了一句。“仁心会的人当了咱们泉州的医署提举？这……”
赵文才站起来走到账房的窗前，窗外是后院的围墙和墙头上一棵伸过来的老榕树的枝杈。日光已经退了，树枝在墙面上投着一团暗影。
他在窗前站了一阵，转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和笔墨。
伙计看着他铺纸蘸墨。“赵掌柜，您写信？”
赵文才没答他的话，弯着腰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写，写得快，笔画比平时潦草。
信写完了他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封口用蜡封了。
“明天一早拿到驿站去，走加急，发苏州钱府。”
伙计接过信封掂了掂。“东家那边？”
赵文才坐回椅子上，两手搁到桌面上，十根手指头交叉着，扣得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
秦雁回上任的第三天，医署的公函送到了泉州城内所有在册的药铺和药材行，一共四十七家，一家不漏。
公函上写得明白：新任闽南医署提举秦雁回到任，依太医院药材品质管理条例，定于本月十五日起对全城药铺进行首轮药材品质检查。请各药铺于检查前将库存药材清单报送医署备案。
四十七份公函里有一份是专门给德盛号的。送公函的医署书吏站在德盛号的柜台前面等赵文才签收，等了半盏茶的工夫赵文才才从后面出来。
他在签收簿上按了手印的时候，书吏看见他的拇指在印泥盒里蘸了两次才沾上，手指头在发抖。
书吏走了之后，赵文才在铺子里坐了一刻钟没动。柜台上那份公函摊在面前，他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上的颜色就往下沉一层。
然后他站起来，从柜台后面拿了帽子戴上，走出了德盛号的大门，往巷子尽头的驿站方向去了。
连夜写的那封加急信已经在路上了，可他等不及回信，又写了第二封。
这封比头一封短，只有两行字。
新任提举是仁心会的人，已经开始查药材品质了。东家，您再不来泉州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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