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回去告诉她别来了，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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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他回答什么，方主任都神色不变，只是记录。谈话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束时，方主任合上档案，语气依然平稳如初：“陈岩石同志，你还有没有需要主动补充说明的问题？”
陈岩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行红色标语上。那行字他曾经无数次在会议上宣读，自己却终究没有完全做到。
“没有了。”
方主任点点头，带着记录员离开了房间。铁门再次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陈岩石坐在床沿，感到腹中饥饿，但端来的饭菜他几乎没动。他走到窗前，透过铁栅栏看着外面那片小小的天空。
秋日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缓缓移动，像绽开的花。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下午，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又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
一个多月后，审查结束，处理决定下来了。那天，方主任在房间里向他宣读了决定：取消退休待遇，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陈岩石坐在那里，感到自己脸上那层最后的体面，像一片枯叶般被风吹去了。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落泪。
两天后，陈岩石被转移到了检察院的拘留所。他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关押在普通监室里。与他同一监室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因为经济犯罪进来的。
年轻男子看到他满头白发，有些讶异，问了一句：“大爷，你这么大年纪，也进来了？”
陈岩石没有说话，默默坐到自己的铺位边。年轻男子不再追问。晚上熄灯后，他听见那个年轻男子翻了个身，低低说了一句：“看你气质，也不是普通人。可惜了。”
陈岩石在那句可惜了里闭上眼，仿佛看到自己漫长的一生，像一场电影，从孩童时代一直放映到此刻，所有的荣光与得意，所有的阴影与暗处，最终都汇聚在这间狭小的监室里，汇聚在那句轻轻幽幽的可惜了上。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接话，只静静地躺着，像一块被冲刷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沉入水底，不再有任何声响。
第二天清晨，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看守的声音传来：“陈岩石，有人来看你。”
他慢慢睁开眼，坐起身。他本以为会看到王馥真，但走进会见室的瞬间，他看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过还会见到的人，他的侄子陈晓。
自从陈海啷当入狱后，侄子陈晓已经是他们陈家最后的希望。陈晓穿着深色大衣，面容消瘦，眼底布满血丝，比他记忆里成熟了许多。
他俩隔着一张长桌，久久没有说话。
“大伯。”陈晓开口，声音沙哑，“我妈让我来看看您，她……她不敢来。”
陈岩石看着侄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告诉她别来了。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陈晓没有流泪，他只是看着大伯，目光里有痛惜，有一种陈岩石看不懂的复杂。他们隔着那张长桌静静地坐了十分钟，谁也没有再说话。
会见结束时，陈晓站起身，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地说了一句：“大伯，我会好好走的。”
门被看守拉开，陈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岩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久久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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