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白旗无用尽沉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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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发六十磅实心弹撕开残存的海雾，砸中荷兰前导舰的主桅根部。
粗大的原木向内凹陷，拦腰折断，了望斗连着那面白旗砸穿底舱，海水顺着破损的船舷倒灌，龙骨传出沉闷的断裂声，船头一点点栽向水面。
甲板上的火炮拖着锁链滑入深海，身穿红蓝制服的水手接连翻过船舷，扑进浪头，伸手抓住漂来的碎木板。
炮长扯着干裂的嗓子喊：“装填！前导舰还有三门炮没哑，别停！”
火药筒被推进发烫的炮膛，引线冒出火星，嘶嘶烧向炮门。
郑成功站在指挥台上，视线越过下沉的前导舰，落到后方那些仍在转舵的夹板船上。
荷兰旗舰指挥官扶住舵楼残桩，望远镜早已不知掉在何处，嘴唇翕动数次，也没发出下一道命令。
从巴达维亚到马六甲，他打了半辈子仗，见惯了木船对轰，打不赢便升白旗，交一笔赎金或签份通商契约，换个港口重新来过。
眼下白旗已经升起，对面那两艘黑铁壳子却连船速都没减。
津字二号从战列线另一端切过来，左舷六十磅炮瞄住第三艘夹板船的舵楼，一炮轰碎操舵台，连上面的军官也掀了下去。
失去转向能力的木船在海面上打转，断落的帆索盖住半边船身，炮门敞着，炮手却扔掉引线，争着往船舱里钻。
书记官蹲在临时搬上甲板的木桌后，用狼毫笔逐个点过缴获清册上的标记。
“统制，荷兰人有三艘船从澎湖新调来，加上原先堵咱们的十二条，共十五艘。”
笔尖移到下方，他又核了一遍数目。
“眼下沉了两艘，四艘被打瘫了舵楼，剩下九条还能动。”
“能动不等于能跑。”
郑成功抬手指向东南，津字一号正横切那片航道，烟囱喷出的黑烟被海风扯成一条低矮的长带。
剩余夹板船试图收帆转舵，退往外海，七艘福船已按旗语散开，堵住了退路。
各船隔着六百步打开炮位，朝那些木船打出排炮，没有一艘贸然贴近。
炮弹落点虽散，接连打过去，总有几发咬住船身，一艘转向中的荷兰船连挨两弹，侧舷裂出豁口，海水涌入，船身随之歪斜。
一名年长的郑家炮手抬袖擦去满脸汗水，喉结滚了两下，从弹药手手里夺过火把，俯身点燃引线。
炮架后退，震得他虎口渗血，弹丸直撞另一艘夹板船的船腹，碎木与铁片从炮口处飞溅出来。
“再来一发！”
老炮手吼着催促，手背上的血蹭过炮身，被高温烫得嗞嗞作响，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过去二十年，红毛鬼的船在沿海横着走，进港收钱，出港带货，地方官见了也得赔笑递茶。
给郑家当了十五年炮手，他打的全是自己人，走私船抢走私船，海盗灭海盗，从没正经朝外夷的战列线放过一炮。
今天，这一炮总算打出去了。
脚下踩着铁甲板，头顶飘着军政府的日月旗，送到手边的弹药筒上，还印着太谷兵工署的红字。
有这些东西撑在身后，那面旗便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面都硬。
津字一号轮机舱内，周成一手按住记录板，盯着压力表不放。
指针比刚才降了半格，右侧锅炉接缝仍往外渗汽，管道里的尖啸一声也没停。
“煤还能烧多久？”
管道震动盖去半句问话，轮机长凑近听清，伸手拍了拍煤仓隔板，铁壁那头传来空荡荡的闷响。
“这一仓烧完，底下只剩半仓碎煤渣子，勉强够维持低速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呢？”
“之后这条船就是一块漂在海上的铁棺材。”
周成将记录板塞进怀里，推门走上甲板，迎面海风夹着硝烟，扑得满脸都是。
顾不上查看战况，他径直走到郑成功身后，把煤仓余量与剩余航时逐项报清。
“知道了。”
郑成功仍望着海面，抬手招来信号兵。
“福船分三艘去北侧浅水线接应运煤船，剩下四艘继续封堵。”
周成点头，又往舱门方向看了一眼。
“右侧锅炉的蒸汽阀门还在漏，打完这一轮必须停机检修。”
“打完就停。”
海面上的炮声渐渐稀落，荷兰旗舰终于降下战旗。
那面白旗早随前导舰的桅杆沉入海底，旗舰上一时找不到第二面白布，指挥官只得扯下外衣，绑上断桅，任灰扑扑的衣料在风里耷拉。
另外五艘还能动的夹板船见旗舰降旗，陆续关闭炮门，放松帆索，船身慢慢停在海面上。
两艘逃向外海的也没闯出去，被福船截在航道口，船员亲手扯下桅杆上的旗。
书记官伏在木桌前，笔尖不停，清册上的数字一行接一行添下去。
“击沉三艘，重创失去航行能力六艘，关闭炮门主动停船四艘，还有逃逸两艘，已被拦截。”
算盘珠拨到尽头，他抬起脸，朝郑成功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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