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抚宁的铁铸壁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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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道末端效应。”
老匠头说完,自己先嫌这几个字拗口,便朝山下吐了口唾沫。
“说白了,炮弹不用落地,它在人脑袋顶上散开,前面那二百丈有多少活物,得看阎王爷的账房愿不愿意加班。”
没人接话。
几名降将重新看向那些挖到一半的炮位,先前那股松松垮垮的劲儿已经没了。
三座山岗上总共布置十六门野战炮和二十四门迫击炮,剩余十二门野战炮则分散在抚宁以西十里到三十里的备用阵地。
每门炮都有预设射界,每段官道都被测过距离,哪处谷口适合骑兵结阵,哪片坡地容易堆积辎重,图纸上全有炭笔编号。
抚宁卫城位于燕山余脉与滦河支流之间,北面山势压下来,南面河道横过去,中间能容大军和辎重通行的路只剩一条。
从山海关入关以后,想走最快的路抵达北京,抚宁绕不开。
绕北面要翻燕山,绕南面要过河还得多走数日湿地,三五百骑兵可以钻山沟,十多万人的大军却没这个本事,粮车和火炮更不可能背到马背上翻山。
山岗最高处,尤清漪将刚誊完的工事册合上,用镇纸压住被风掀起的图角。
“八千人守抚宁,七千人散在关内丘陵,另外那支一万人去了南面,你把能拆的都拆开了。”
朱盐亭蹲在测绘图旁边,手中红炭笔沿着官道画出一条弧线。
“扎成一堆,十万人围上来能吃个饱。”
“拆开以后呢?”
“让他们连该打谁都找不着。”
尤清漪把一张弹药领用单递过去。
“十六门野战炮,每门四百发,二十四门迫击炮,每门六百发,抚宁只存三日满额消耗,后续弹药藏在西面三个窑洞。”
“够了。”
“你上回也说够了,谷英营地八轮齐射,炮手多打了二百一十三发。”
“那帮人头回用榴霰弹,手痒。”
“手痒也记账。”
尤清漪抽回领用单,在多耗的数字上画了个圈。
“打完仗,让炮营自己补运输人手。”
朱盐亭看了她一眼。
“我一个太子少保,你就不能给点面子?”
“面子不能装进炮膛。”
“行,你是祖宗。”
“这话记账么?”
“不记,欠着。”
尤清漪没再搭理他,转身招来军需书办,将三个弹药窑洞的湿度记录重新核了一遍。
朱盐亭收回视线,把红炭笔插回皮套。
敢在三万多人的远征中让各部互相不知道位置,靠的是四台战术电台和一套按时辰切换的呼叫规则。
这个时代的军队离开旗号与传令骑兵,隔开二十里就成了聋子,幽灵军隔着一百里仍能同时收到一句军令。
午前,背负电台的通信兵从交通沟跑上山岗,将耳机递给朱盐亭。
“尤将军呼叫,甲六时段,第二次。”
朱盐亭接过耳机,杂音持续片刻,尤勇的声音传了过来。
“十四个营全部到位,最东一营距山海关四十八里,最西一营距抚宁十二里,没惊动沿路村镇,每营四门迫击炮,弹药两个基数,七日粮,今晚以前能把隐蔽坑挖完。”
“吴三桂的斥候碰到了怎么办?”
“放过去,清军探马也放,杀了一个,后面的人就不走这条路了。”
电台那边沉默了片刻。
“明白,等人多了再杀。”
通信兵将天线收回帆布包。
朱盐亭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的十四个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五百名步兵,藏在山坳与林地中,不占城池,也不截官道,白天不得生火,夜间才能轮流取水。
若有敌军经过,这些人不会冲下山拦路,他们只需要等电台发出坐标,把迫击炮架在反斜面上,将炮弹送进敌军行军纵队,打完十二发立刻转移,留给对方的只有几处发烫的炮位和满地弹片。
山下传来号子声。
最后一门野战炮被推进五号掩体,炮轮落入槽中,左右固定木楔接连砸下,炮手随即关上伪装板。
从官道方向看去,整座山岗依旧空空荡荡。
朱盐亭站起身,接过尤清漪递来的望远镜,朝东面看了一会儿。
薄雾已经散去,那条官道沿山谷伸向远处,一百四十里外便是山海关。
“你真觉得多尔衮会来?”
尤清漪问道。
“他会。”
“吴三桂还没投清,为何不直接去山海关?”
“我去了他反而得提前选边,让他自己纠结去吧,反正不管他怎么选,路只有这一条。”
朱盐亭把望远镜递回去,抬脚走向下一处炮位。
红炭笔在图纸上标出的最后一个射角还没干透,抚宁到山海关之间一百四十里山路,每一段弯道和坡地都有编号,多尔衮的骑兵再快,也快不过炮弹。
在两人身后,老匠头正指着刚完成的掩体,冲几名降将骂得口水乱溅。
“都记住了,炮位丢了不算败,城墙没了也不算败,只要射界还在咱们手里,谁进这条山谷,谁就得把命留下。”
没人再敢拿红夷大炮与他争辩。
而在一百四十里外的山海关城楼上,吴三桂面前摆着两封信。
一封来自李自成,一封来自多尔衮。
火漆都还完整。
城楼下有亲兵催了第三遍,说各营把总都在衙门里等着拿主意,吴三桂没回头,两根手指搭在李自成那封信的封口上,像是要拆开,又像是在掂那片火漆的重量。
他并不知道,无论最后拆开哪一封,西去北京的那条路,都已经有人替他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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