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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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另一端，金鳌岛笼罩在黄昏特有的暗金色里。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带着腥气的雾。

多宝如来闭目坐在十二品莲台，指尖拈着一枚半枯的菩提叶。

叶片脉络间有光华流转，映出岛外每一缕空间的震颤。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石凳上的女子。女娲正用一根玉簪拨弄香炉里的灰烬。炉中余温炙烤着空气，让那些飘散的烟丝扭成奇怪的形状。”他忍不了多久。”

她没抬头，声音像浸过寒泉的玉石，“元始最恨的不是丢了面子，是丢了掌控。”“庆云和玉如意还在图里。”多宝如来说。“那便更好。”女娲终于抬起眼，眸子里映着炉火跳动的光，“让他疼，他才会认真想——是继续隔着山河社稷图对峙，还是撕破脸来抢。”

莲台边缘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叹息：“要本祖说，打就打嘛！当年本祖拳打天凤脚踢麒麟的时候，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服就干，干到服为止！”

石凳旁的空间扭曲了一瞬，黑袍红发的虚影晃了出来。他抱着胳膊，满脸写着“憋屈”二字。”还有你！”

虚影猛地指向多宝如来，“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觉得本祖只会蛮干？本祖告诉你，当年本祖称霸洪荒靠的可是七分实力三分智慧！智慧懂吗？就是……就是……”他卡住了，抓了抓头发，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本祖这么倜傥智勇双全的存在，你怎么能怀疑本祖的决策？难道本祖长得不像个有深谋远虑的人吗？难道本祖这张脸写着‘莽夫’两个字吗？”

女娲重新垂下眼拨弄香灰。多宝如来将菩提叶收回袖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虚影瞪了他们一会儿，悻悻地缩回阴影里，只剩嘀咕声隐约飘出：“……混沌第一帅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不懂欣赏……”

昆仑山的雷声终于积蓄到了顶点。元始天尊一步踏出玉虚宫。脚下云层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露出下方翻滚的地火水风。他望向东海方向，目光穿透百万里空间，落在金鳌岛外围那层无形的屏障上。

“既然要本尊亲自来取。”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杆混沌气缭绕的长幡虚影，“那便——”长幡挥落。

没有声音。

但整个洪荒所有金仙以上的存在，都在那一刹那感到心脏停跳了一拍。东海的海面凭空下陷三千丈，露出海底凝固的岩浆。金鳌岛的护教大阵嗡鸣着浮现，无数符文锁链交织成网，每一根锁链都在剧烈颤抖。

岛心莲台上，多宝如来终于站起身。三十六诸天世界在他周身展开，像三十六轮重叠的明月。女娲收起玉簪，红绣球从袖中滚出，悬在身前缓缓旋转。

阴影里的嘀咕声停了。黑袍虚影彻底凝实，魔祖罗喉扭了扭脖子，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这才对嘛。”

元始天尊的第二击已在途中。这一次，长幡撕开的不是海，是天道覆盖下那层脆弱的规则本身。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玉虚宫外翻涌的云海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边缘。

“战书已递到眼前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朝侍立一旁的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抬了抬手，“去八景宫。问大兄——那件事，是否该提前了。”

紫袍道人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此刻便掀开终局？不再等等？”

“人间王朝更替已无关紧要。”元始天尊截断话头，语气像淬过冰的刃，“封神榜上空缺的名字必须填满。量劫不终，你我便永远困在这道场之中。人族的棋让他们自己下，我们只决出谁该登上那座榜。”

孔宣被山河社稷图收走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推演周天星斗的轨迹。那只骄傲的孔雀落入截教手中，像一根刺扎进眼底——太巧了，巧得像是故意亮出的信号。或许对方早已不耐烦这漫长的对峙，或许下一记重击已在弦上。

必须先出手。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沉默片刻，终究颔首。

但他向前半步，衣摆拂过地面时带起细微的灵气涟漪：“可封神之事，本当顺势终结九九人皇气运，开启天庭永掌人族命数的时代。若此刻放手，道祖那里……”

“让人道再兴盛一劫吧。”元始天尊闭上眼，仿佛疲倦般向后靠去，“下一劫再来折断人族的脊梁。如今变数如野草疯长，我们顾不得了。

何况——”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某种冰冷的讥诮，“火云洞那些老骨头都爬出来了，亚圣坐镇人间。圣人不出手，谁又能逼人族跪向苍穹？眼下最要紧的，是结束这场困住你我的劫。”

空气凝滞了数息。“善。”紫袍道人终于躬身，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碎成万千光点消散。

再凝聚时，已踏在首阳山终年不化的雪阶上。八景宫丹炉前的扇火童子惊得险些丢了蒲扇，倒是太上老君稳住了手中动作，抬眉望来：“道友为何匆匆而至？”

“为量劫终局而来。”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执礼时，目光已投向殿宇深处。

盘坐在混沌气流中的太上老子缓缓睁眼，眸底映出洪荒山河的虚影：“孔宣被擒，你心急了。”不是询问，是陈述。这件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所有盯着封神棋局的人心里炸开了无声的雷。

玄门最锋利的那把刀被收进了图卷，截教亮出的不仅是法宝，更是某种昭然若揭的姿态——或许明日，或许此刻，战火就要烧穿三十三重天。紫袍道人点头：“钉头七箭书为饵，山河社稷图收网。每一步都冲着斩断我们最利的爪牙而来。本尊以为，该在对方握紧拳头前，先折断他们的手指。”

太上老子沉默地望着丹炉中跳跃的火焰。许久，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紫气缭绕的殿宇深处，两位身影相对而坐。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目光仿佛能穿透虚空，落在对面那位周身道韵流转的存在身上。“你的意思，是抢在变故发生之前动手，不计较凡间谁主沉浮，只求那榜文尽快填满，对么？”老者缓缓开口，言语间已洞悉了来意。

对面那位被尊为大道君的存在轻轻点头。”本尊确有此意，故遣吾前来，聆听兄长决断。”

老者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膝头，陷入沉思。他门下仅有一位亲传，如今也算是玄门之内修为顶尖的人物，更有那汇聚后天功德的至宝护持周身。如今那位五色神光的主人已然不在，自己这位，便成了截教一方最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倘若推测无误，解决了五色神光，下一个轮到的，必定是自己的。即便不将其真灵送上那封神之榜，恐怕也难逃被长久禁锢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