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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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非视若无睹，依旧挺直脊背：“不敢！”
“你是族老。”
始皇帝直视着他，字字千钧。
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既为王室长辈，便该平息众议，约束族人，而非将这些问题一个个搬至朕面前，让朕为难。
“臣亦是王室子孙！”
嬴非寸步不让，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臣自可压制非议，但陛下可曾想过，事出无先例！臣今日所言，是在尽一个王室子弟的职责！”
空气凝固了一瞬。
始皇帝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怒意虽有，心底却清明。
嬴非没错，正如蒙家、老氏族那些鹰犬一般，维护王尊严乃是他们的天职。
若今日因嬴非之言而退让，明日便会成为惯例。
今日退一步，明日或许就会退出一百步。
若是将来再出一个吕不韦，这些宗室子弟，还会继续退让吗？
老臣即便跪死在此，也不敢多言陛下喜好。
若只是赐宅予金，老臣自当叩首谢恩。
然宗室礼法关乎国本，陛下圣明，望能体察臣心……
话锋虽缓，矛头所指却只有一个名字——赵彻。
这名号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并非因其功高盖主，而是因为他是个“局外人”
。
非我嬴氏血亲，却享有内廷最高权限。
对于始皇帝而言，深宫乃禁地，亦是皇权威严的象征。
往日召见大臣，虽有繁琐仪轨，但例行盘查从未废止。
初时或许视作殊荣，可如今这般毫无节制地打破规矩，对于一个尚不足十岁的孩童来说，已属逾矩。
朝堂之上，沉默往往比喧哗更震耳欲聋。
嬴非未如其他御史那般疾言厉色，并非因为纵容，而是赵彻的表现无可挑剔。
理论上，这位公子拥有近乎无限的自由：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无论何时何地，无需更衣，无需通报，甚至无需佩戴玉佩即可骑马持剑穿梭于宫阙之间。
这是何等的特权？
但九年光阴流转，赵彻从未滥用半分。
连他自己都深知，随着年岁渐长，这份特殊的优待已成为引火烧身的。
他曾私下想过，不如主动请缨，削减些权柄。
比如进出宫门按常例接受检查，又或是对后宫区域划清界限。
毕竟，好奇心归好奇心，越界终究是僭越。
免死金牌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既然这些特权他未曾动过，嬴非便也找不到任何把柄去攻击一个九岁的孩子。
倘若今日赵彻真骑着骏马、挥舞长剑在宫中肆意奔驰，明日百官的奏折便会如雪片般飞来，将大秦律法踩在脚下。
始皇帝心中自有杆秤。
九年来，赵彻安分守己，未曾出格。
但这并不意味着皇帝是在溺爱，而是一种无声的姿态展示：有些东西给你，是你看得见的荣耀；有些东西不用，是你识得大体。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
然而，这种默契刺痛了那些自诩正统的王室成员。
他们的骄傲在于血统，而赵彻的存在，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血缘不值一提。
“他是扶苏的子嗣。”
始皇帝打破了殿内的死寂，目光并未看向嬴非，而是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片刻后，他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也是朕的亲孙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始皇帝直视着嬴非，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撤销他随意出入后宫的特权。
其余恩典，依旧保留。
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非议。
还有疑问吗？”
嬴非浑身一僵，瞳孔微缩。
震惊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原来如此。
竟然是始皇帝的亲生血脉。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不满，在这一刻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荒谬感。
嬴非心中明镜似的，太后的手段他虽不赞同，但始皇帝的行事风格他更知根知底。
昔日甘罗十二岁拜相，李信少年成名，陛下对他们是何等宠信？可那份宠信始终是有度的，从未逾越君臣父子的大纲至近乎溺爱的地步。
唯独赵彻例外。
若那孩子真是陛下的亲孙，一切便都合理了。
陛下肯将这等惊天秘密托付于他，便是最大的信任。
正因如此，任何削减赵彻特权的提议都是不可接受的——即便这孩子在暗处，即便这对祖父而言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亏欠与克制。
外人怎懂其中滋味？若因旁人的闲言碎语而疏远骨肉，那是始皇帝做不出来的事。
嬴非的进言虽有私心，却也站在了宗室稳定的角度，始皇帝并非不通情理，象征性地收回了一项无关紧要的特权，算是给了朝堂一个交代。
然而其余的核心权力，那些关乎根基的利益，陛下依旧死死攥在手中，悉数留给了自己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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