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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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当他双脚真正踩上那个小小的绳环时，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那种从脚底传来的坚实支撑感，彻底取代了以往靠大腿肌肉死撑的疲惫与恐惧。
握住缰绳，挺直腰背，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很快，胜便沉浸在了飞驰的中。
小马驹虽然体型不大，但耐力惊人，随着绳索牵引，他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道自由的弧线。
赵彻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让后世的人知道，在没有马镫的年代，一名合格的骑士需要耗费一年以上的时间，仅仅学会如何“骑着马跑”
，恐怕会惊掉下巴。
至于在马背上拉弓、挥剑？那是精锐中的精锐才配拥有的特权。
即便是以骁勇着称的匈奴人，能在疾驰中完成移动射击，也足以被尊为传奇。
几圈下来，胜意犹未尽地勒住缰绳，乖乖下马。
尽管他的双腿因为兴奋和紧张还在微微颤抖，但他信守了承诺，将坐骑重新交还到赵彻手中。
赵彻跨上马背，目光扫过周围。
这个时代还没有内裤的概念，男子所穿的短打紧扎服饰多是受胡风影响，寻常百姓多为类似裙甲的宽松装束，这也侧面印证了为何当时的骑兵难以适应剧烈运动——衣物束缚与装备缺失的双重困境。
赵彻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身侧那群还在兴头上的孩童，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刚才那一番折腾，虽说是为了验证某些设想，但代价也不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胜那张涨红的脸，少年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根部，那里早已磨破了一层皮，渗出的血丝在粗糙的麻布裤子上晕开刺眼的红痕。
“没穿胡服……太遭罪了。”
胜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可置信。
在这个时代，古人穿衣讲究宽袍大袖，日常礼仪便是跪坐。
若是双腿大开而坐，不仅显得轻浮，更被视作对旁人的极大不敬。
而对于骑兵而言，这种宽松且缺乏保护的裤装简直是灾难。
没有特制的紧身骑射服包裹，双腿与马匹剧烈摩擦，哪怕只是慢走片刻，那娇嫩的肌肤也难以承受。
赵武灵王当年推行“胡服骑射”
，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实打实的实战血泪换来的经验。
只有将下身穿得紧紧实实，如现代打底裤般贴合肌肉线条，才能在高速冲锋中减少阻力，保护要害。
秦国后来效仿赵国，才逐渐有了冠绝天下的铁骑。
当然，这种便于行动的胡服平日里极少有人穿，毕竟有违华夏正统的“君子坦荡”
之仪，只有上了战场或进行骑射训练时才会换上。
相比之下，赵彻自己倒是轻松许多。
虽然也没穿胡服，但他今日并未奔驰，只是让马匹缓步慢行，再加上马鞍尚未定型，颠簸有限，所以并无大碍。
反观胜他们这些刚上手的孩子，连简易的马鞍都没有，全靠胯下生受，大腿根磨出血泡已是常态。
刘备日后那句“双股腿瘦削”
的感慨，正是无数汉代骑兵用血肉铺就的进阶之路。
后世之人习以为常的高桥马鞍、金属马镫，在这一片蛮荒初开的年代，却是改变战争格局的神器。
若是有了那些支撑，寻常人稍加指点便能纵横沙场，何须像现在这般，每天在血泊中打磨筋骨？
“别逞强了，回家吧。”
赵彻淡淡开口，翻身下马。
他再次拒绝了骑马的请求。
在没有真正稳固的马鞍之前，任何剧烈的骑行都是对自己身体的无谓消耗。
他需要的是工匠手中的铁锤与熔炉，打造出符合人体工学、能稳固卡住脚掌的马镫，以及能分散重压的马鞍。
今日在下邺城头向这群孩子展示所谓的“简易马蹬”
，不过是为了给未来的发明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留下一道备案罢了。
若非今天被胜这几小子拉着疯跑，赵彻还真未必会想起这个看似简单、实则致命的细节。
前世小说里看过无数遍的东西，一旦置身其中，才发现其背后蕴含的巨大变革力量。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满校场。
周围的孩子们三五成群，迫不及待地排队体验那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有了绳索临时绑成的简易马镫，他们的骑术仿佛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几个胆大的甚至敢骑着幼马在草地上撒欢狂奔，笑声震落了树叶上的露珠。
赵彻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对于这群稚童来说，这只是一次新奇的游戏，一次短暂的快乐。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脚下这粗糙的绳索圈，即将如何撕裂旧时代的枷锁，如何让大秦的铁骑踏碎六合，让帝国的版图在马蹄声中无限延伸。
“走吧。”
赵彻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充满活力的背影，转身走向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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