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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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知之者，上上也；然未知而求之，方显人性。
炉火在寒风中苟延残喘，忽明忽暗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块状物，却迟迟未能腾起旺盛的热意。
赵彻蹲在风口，指尖夹着一截早已燃尽的木炭与一块冷硬的石涅，目光微垂，神色凝重得仿佛在参悟什么绝世武学。
他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宛如磁石般吸引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孩童。
这些小家伙起初被老卒们的威严吓得不敢靠近，但出于对温暖的本能渴望，更是对眼前这位衣着华贵少年莫名的好感，他们像一群好奇的小兽，试探着从老卒怀里挣脱，悄悄围拢过来。
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外，一双双脏兮兮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赵彻手中的动静，既想亲近，又因自身的狼狈而显得怯生生。
“往前站站，这儿风大，近点暖和。”
赵彻并未驱赶，反而轻声招呼。
这句带着安抚意味的话像是打破僵局的钥匙，孩子们扭捏片刻后，终于簇拥到了火炉边。
一旁，黔正与几名退役老卒谈笑风生。
老卒们显然很喜欢这个机灵懂事的“小稚奴”
，纷纷打听他在宫中的趣事，黔只是含笑打太极，并未透露少年的真实身份。
直到他余光瞥见赵彻专注的模样，才戏谑地回头调侃：“小稚奴，可算是琢磨出个所以然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徒劳的实验时，赵彻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想到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看向那群孩子，语气不容置疑：“还有石涅吗？”
孩童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服从。
一个小男孩用力点头，转身如离弦之箭冲入黑暗，片刻后便扛着一簸箕沉重的石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赵彻没有半分犹豫。
在他脑海中，那个前世早已烂熟于心的流程瞬间具象化。
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技术，而是对材料的简单重塑。
“去，找些干黄土和清水来。”
他挥了挥手，眼神清澈而坚定。
在这群孩子眼中，这位公子哥儿此刻散发出的领袖气质，远比华丽的衣着更具吸引力。
老卒们并未多言，只当是公子哥儿贪玩。
在这黔地，孩子们天性烂漫，赵彻褪去了一身矜贵架子，混迹其中毫无违和感。
这般亲近的举动，反倒让几位老兵心里熨帖，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须臾功夫，在众人七手八脚的配合下，干土、清水与石涅齐备。
泥土飞溅间，赵彻那身原本光鲜的衣袍早已沾满污渍，脸颊也被煤灰蹭得黑一道白一道。
然而，对于孩童而言，精致与华丽往往是无形的壁垒；唯有同陷泥淖，满身狼狈，才能换来真正的接纳与舒展。
此刻的赵彻，与他们一般无二，相处起来便没了那份让人紧绷的疏离感。
“来，把石涅砸碎！”
赵彻扬声招呼。
“用磨盘碾最细！”
有人提议。
“你脑子进水了？磨盘那是用来舂米的，拿它碾煤渣，往后谁还吃饭？”
同伴嗤笑一声，随即却兴奋地挥起小石块，开始忙碌起来。
长久的沉默被打破，这些平日里略显孤僻的少年，此刻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空气。
有人专注于捣碎石涅，有人忙着用竹簸箕筛拣黄土，动作虽显稚嫩，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其中的门道，在于定型。
此时之煤，虽属富矿，杂质稀少，但块状密度过大，导致燃烧时接触氧气不足，火力受限。
若能将其粉碎重组，制成中空结构，便是解决之道——蜂窝煤，应运而生。
片刻后，石涅粉、黄土与清水完美融合。
赵彻挽起袖子，直接上手：“怎么弄？”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知要领，却已忍不住将手探入那团漆黑的混合物中。
看似是在玩耍，实则都在试探触感。
“搅匀即可。”
赵彻脑海中浮现出后世的大致比例，虽无精密量具，全凭手感目测，但他信心十足。
随着双手翻飞，黑乎乎的泥浆渐渐成型。
他随手抓起一团，用力揉捏成球。
因久未劳作，手法略显生疏，搓出的煤球形状歪歪扭扭，并不规整。
但这并无大碍，关键在于内部的气孔。
小伙伴们有样学样，笨拙地模仿着。
不过片刻，十几个形态各异的煤球摆在了面前。
有的像馒头，有的似石头，可谓“争奇斗艳”
。
赵彻看着这一堆奇形怪状的产物，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在这个时代，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蜂窝煤诞生了。
这不仅意味着一种新事物的出现，更预示着一场能源变革的到来。
低廉便捷的煤球，必将迅速冲击木炭的市场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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