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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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多去看看那些老兵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胡亥心中一凛，面上却强作镇定。
虽然得到的夸赞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但这至少是个信号——他没有被彻底抛弃。
危机感如同一柄悬顶之剑，在李斯与赵高的日夜敲打下，胡亥终于收敛了往日那种试图通过宴请宾客来结交权贵的浮躁行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筹码太薄。
扶苏身后站着的是天下士人的拥戴，是根深蒂固的正统势力；而他胡亥，背后只有李斯与赵高这两个孤家寡人。
更令他忌惮的是那个叫赵彻的少年。
倘若传言属实，此子真是父皇私生血脉，那他便不仅仅是孤身一人，而是整个王家势力的代言人。
想想看，仅凭王翦一人平定六国的赫赫战功，其家族底蕴便足以与李斯这样的法家巨擘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权衡利弊之后，胡亥选择了隐忍。
在李、赵二人的授意下，他将重心转移到了下邺。
那里驻扎着一支特殊的老兵队伍，尽管朝廷对这批人的钱粮供应时有拖延，但胡亥依旧乐此不疲地前往慰问。
在他眼中，这并非出于仁孝，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一场向外界展示自己“敬老尊贤”
形象的秀场。
至于那些老兵高尚的情操与人格，对他而言，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噪音。
与此同时，赵彻的生活则陷入了另一种极端的忙碌之中。
痛苦，却充实。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书房，赵彻便需端坐在始皇帝膝前，开始一天的“苦修”
。
这种高强度的知识灌输令人窒息，但收获同样惊人。
短短十余日，他的变化肉眼可见。
曾经连断句都困难的局面已成过去，如今面对典籍，他能迅速捕捉到文字背后的深意。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如何驾驭语言的艺术。
以前只会干巴巴地说“我们不合适”
，如今却能吟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的苍凉与洒脱。
这种从直白到意境的跨越，看似只是辞藻的堆砌，实则是思维维度的提升。
言语之美，在于以繁复的意象包裹核心的情感，即便是一句看似废话的表达，也能让人回味无穷。
当然，赵彻深知自己尚处于积累阶段，距离返璞归真的境界还有万里之遥。
此刻的他，最需要做的不是炫技，而是沉淀。
唯有打下坚实的文字功底，才能在日后的人际博弈中，听懂那些拐弯抹角的嘲讽与试探，不至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始皇帝的教导并非漫无边际，每日仅限上午三个时辰。
这不仅是因为考虑到赵彻年幼，长时间学习易生厌怠；更是因为之业繁忙，若将精力过多分散在启蒙教育上，奏折积压如山，恐误国事。
一边是享受天伦之乐般的教学时光，一边是堆积如山的政务重担。
始皇帝不得不在这两者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
往往一个上午过去，奏折不过翻阅了三分之一，但看着怀中少年眼中逐渐亮起的求知光芒，这位千古一帝的心中，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慰藉。
日子便在这样枯燥而规律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转眼两三个月光阴飞逝，腊祭已过，寒风渐起。
冬，终究还是来了。
胡亥伫立在老兵聚居的简陋院落前，眉宇间强撑着几分悲悯，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此行名为慰问，实则是为了在始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妄图用这点廉价的温情换取那份迟来的父爱。
然而，对于这群早已鬓发斑白的老兵而言，这位公子的“关怀”
无异于一场盛大的灾难。
自打退伍归乡，他们便在这几亩贫瘠的黄土地上艰难求生。
田赋沉重，役赋繁多，全家老小仅靠那点薄产和胡亥闲暇时施舍的些许赏钱度日。
平日里，他们需起早贪黑，既要在田间挥汗如雨，又要利用农闲编织渔网、制作陶器以补贴家用，每一寸光阴都浸透着生存的艰辛。
可偏偏，这位贵介公子总喜欢搞排场。
每当胡亥的车驾轰隆隆碾过泥泞小道，锣鼓喧天、旌旗蔽日，原本寂静的村落瞬间被打破。
为了维护王室的威严，也为了不让这位祖宗心生不悦，老兵们不得不放下手中未编完的半成品，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礼。
这一跪，便是半日的劳作付诸东流；这一拜，便是生计上的雪上加霜。
胡亥享受着下跪的尊崇，听着阿谀的颂歌，心中满是作秀成功的愉悦。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隆重的阵仗背后，压垮的是老兵们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底线。
若非此前那次慰问博得了始皇帝的一句赞许，恐怕这帮老卒在他眼里，连路边的蝼蚁都不如。
……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烛火摇曳。
窗外大雪纷飞，漫天银装素裹，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寒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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