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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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之外。
腊祭的喧嚣早已散去，寒风中透着几分肃杀。
胡亥站在宫门外，望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听从了李斯的劝诫，压下了宴请门客的念头，转而去做了一些看似孝悌之事——探望那些为大一统征战负伤的老兵。
本以为这一套组合拳能打醒秦始皇沉睡的父爱，结果却是石沉大海。
一连几日，父皇毫无表示。
这种冷遇让胡亥倍感郁闷，却又不得不隐忍。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同于长兄扶苏有德行、有威望作为底气，他所能依仗的，唯有父皇那一时的宠爱与欢心。
犹豫再三，胡亥决定主动出击。
他要亲自入宫拜年，用诚意去换取那份迟来的关注。
殿内静谧，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始皇帝感受着怀中那具逐渐松弛的小身子，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惬意。
方才那个上午，赵彻展现出的天赋简直令人咋舌，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稚嫩的口中便能倒背如流，这种被全然依赖、全心全意汲取知识的成就感，比任何权谋算计都更让人上瘾。
只是这代价也不小。
为了配合孙儿的理解速度，他不得不放慢语速，反复拆解释义，导致原本堆积如山的奏折只处理了薄薄一摞。
看着窗外日头渐西，始皇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叹：这带娃的苦差事，果然最是耗神。
随着呼吸逐渐平稳，怀中的小团子眼皮沉重，终究抵不过困意，脑袋一歪，便在那宽阔温暖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见孙子安稳入睡，始皇帝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他动作轻柔地调整姿势，尽量不惊醒孩子，抱着赵彻缓步走向内寝。
这套流程他如今已是炉火纯青，脚步轻得如同猫行。
将赵彻轻轻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深处，他又细心地替孩子掖好被角，随后侧身躺下，一手虚虚护在孩子脑后，另一手随意搭在被面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得益于赵彻身上那股奇异的“安神”
气场，始皇帝的睡眠质量极佳。
即便白日里政务缠身直到深夜，只要拥着这孩子入眠，翌日清晨醒来时，依旧能感到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不知不觉间，他对这份亲近愈发贪恋。
意识下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过须臾，爷孙俩便已陷入深度睡眠，鼾声未起，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时光悄然流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宫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通报声，胡亥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经过一番繁琐的请示与等待，近侍黔叩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屏息凝神地走了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伏案疾书的，而是一幕让他瞳孔微缩的画面。
床榻之上，那位平日里威仪万丈、雷厉风行的始皇帝，此刻正闭目养神，神色柔和得不可思议。
而在他的臂弯间，那个令朝野上下皆不敢直视的三皇子赵彻，正睡得香甜。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或是被光线惊扰，始皇帝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虽还带着刚醒时的，但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中了然：午憩时间已过。
对于常年操劳的成年男子而言，半小时足矣恢复精神，而对于有着特殊天赋加持的他来说，更是早已休息妥当。
胡亥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低声唤道：“儿臣……拜见父皇。”
嬴政并未起身。
他察觉到自己抬手时，怀中孩童眉心微蹙，那是睡眠正浓的标志。
这位千古一帝心软了，不忍惊扰稚子清梦，更怕自己动作幅度大了，吵醒这刚被强行“加班”
的小家伙。
今晨的赵彻确实透支了。
往日里，皇帝召见幼子，不过是让背几首诗文，或是当作人形暖炉吸溜两下，其余时间皆由着孩子与玩伴撒欢。
可今日不同，突如其来的学业重压，连始皇帝都暗自掂量过三岁稚童的承受极限。
但看着孩子那副虽显疲态却仍努力端正坐姿的模样，嬴政心中那点担忧化作了欣慰。
愿意替父分忧是好事，可终究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家的严苛，在他这里不得不让步三分。
枯坐半日，对于幼童而言已是极限挑战。
良久，嬴政目光从熟睡的赵彻身上移开，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他对胡亥的态度，难得有了松动。
今年的二公子做了件聪明事。
腊祭之日，他没有像往年那样大宴门客、招摇过市，而是选择了去慰问戍边老兵。
无论这是精心策划的政治作秀，还是真心实意的体恤，在嬴政眼中，都是加分项。
自打赵彻入宫，胡亥便许久未得召见。
如今主动进宫请安，合乎礼数，也顺了人情，拒之无益。
……
咸阳宫另一侧，胡亥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往年父皇休息时，最忌打扰，若此时求见，轻则吃闭门羹，重则遭申斥。
所以得知黔传话时，胡亥反而有些意外——竟然被邀请了？
“父皇定是知晓我今年的改变了。”
胡亥唇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看来老师的指点奏效了，父亲心里始终有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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