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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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算一笔账，一笔关乎帝国根基与权力传承的账。
王翦老了。
即便这位老将军如今仍如苍松劲柏，但岁月不饶人。
待那稚子赵彻真正成年掌权之时，王翦恐怕早已是一捧黄土。
指望一个即将入土的老臣去庇护年幼的储君，无异于痴人说梦。
嬴政要做的，是铺路，是布局。
他看中的，并非仅止于王翦一人，而是整个王家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王贲，乃至未来的上将军王离。
正因如此，那道将王贲调往岭南、接替任嚣镇守南越的命令，才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且深意无穷。
这是弃子，也是活棋；这是放逐，更是为了日后更完美的回收。
然而，身处局中的王翦，对此却浑然不觉。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满心欢喜地沉浸在一桩“美事”
中。
在他眼中，赵彻与王嫣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般感情最是纯粹可靠。
况且，赵彻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学东西快得惊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通之气。
放眼大秦，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更重要的是，虽然赵彻身世成谜，是个不知来处的弃婴，但他深得陛下龙心。
这份殊荣，让整个王家都跟着沾光了。
甚至在王翦看来，陛下之所以对王家另眼相看，甚至不惜调动六十万大军的重职给王贲，背后多少也有了几分因赵彻而起的考量。
从出身、才智到情感基础，赵彻都是绝佳的联姻人选。
对于这两个小辈之间朦胧的情愫，王翦不仅没有横加干涉，反而乐见其成。
偶尔在饭桌上，他还不忘打趣几句，以此推波助澜。
赵彻坐在主位旁，神色平静，内心却在飞速运转。
他对王嫣并无厌恶之情。
这小姑娘虽年纪尚小，但已初具雏形，眉眼间灵气逼人，将来必是倾国倾城之姿。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一片真心，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对于一个理性至上的人来说，并不讨厌。
更何况……
拒绝有什么好处？
王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
王翦乃是彻侯，权倾朝野；那个憨厚的王贲未来更是手握重兵的上将军。
若是能与王家联姻，等于为自己提前铺设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康庄大道。
既然长辈有意撮合，对方又心生好感，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在这吃人的皇权漩涡中，多一重依靠，便多一分胜算。
于是，餐桌上的一幕愈发温馨起来。
王嫣时不时为赵彻夹菜，眼神中满是少女特有的羞涩与依恋。
始皇帝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一旁的王翦更是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外孙满天下、王家永固的美好景象。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温馨的家常宴，实则是心术与家族利益交织下，一场精心编排的双簧。
王离是个实打实的干饭狂魔。
席间静得可怕，唯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这位公子爷眉头都没抬一下，全副心神都扑在了眼前的珍馐美味上，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如这一口饭菜来得实在。
……
与此同时，咸阳城西，胡亥府邸。
腊祭将至，本该是皇家宗族团聚的时刻。
往年此时，始皇帝都会下旨召胡亥入宫赴宴，共享天伦。
可今年，消息石沉大海，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胡亥等得心焦，索性提前摆下宴席，邀来了自己的两位恩师——李斯与赵高。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胡亥心中惴惴不安，目光在两位老师脸上来回逡巡，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往年腊祭，父皇皆召孤入宫。
今年却一反常态，杳无音信。
不知孤究竟何处行差踏错，惹得父皇不悦？还望两位老师解惑。”
作为皇子，胡亥的宴席规格自然不低，但此刻三人皆食不知味。
胡亥的焦虑源于骨子里的不自信。
论才略、论声望，他自认远逊于长子扶苏。
他能依仗的，只有“幼子”
这一身份，以及始皇帝多年来对他近乎纵容的宠爱。
如今这份唯一的特权似乎正在消退，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
而另一边的两人，心思各异。
赵高刚丢了中车府令的职位，被贬去监造马厩，满腹牢骚无处发泄；李斯则正为推行曲辕犁焦头烂额。
虽然六国百姓对新法与新农具的抵触情绪已明显缓解，但这背后耗费的心血，足以让这位丞相脱层皮。
“君子谋势，不争一时之短长。”
李斯放下玉箸，神色平静如水，摇了摇头道，“公子多虑了。”
相比于那些为了夺嫡争得头破血流的人，李斯更像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他是奉始皇帝之命教导胡亥，与其说是师生，不如说是一种政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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