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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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底线，“吃肉穿衣”
则是奢望。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而言，眼前这尊崭新的铁器，不仅是翻耕土地的神兵，更是扭转家族命运的杠杆。
老农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犁铧冰冷的表面，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贪婪而炽热的光芒。
他虽识字不多，却深知此物的价值千钧之重。
“好！真是好东西！”
王离双手叉腰，努力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语气倨傲地挥了挥手：“既然这般好用，便赏你了。”
老农闻言，身躯一震，慌忙整衣跪拜，连连叩首致谢。
少年王离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尊崇中，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然而，一阵穿堂风骤起，勾破了衣裳的下摆，寒风直灌入裤裆，那股透骨的凉意瞬间浇灭了他的亢奋。
王离浑身一激灵，理智回归。
他冲着身后的侍从招了招手，面色凝重起来。
“你且说说，若我将此物献给阿耶，能否抵消今日弄破新衣的罪责？”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逃避祖父那记着名的“大嘴巴子”
。
侍从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推测：“小人不敢妄断。
但此物对王家大有裨益，主人心情好，或许会宽宥小主人……”
王离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挠着头皮，满脸的不甘：“若是这法子出自我手，何至于此！”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彻，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依赖：“小稚奴，待会儿阿耶问起，你得替我美言几句。
今日带你来垂钓，我是看在你有趣的份上，你可不能落井下石。”
王离并非想窃取赵彻的智慧，只是遗憾自己没能早生几年想出这等妙计，否则今日便能安然无恙地回家享受晚餐了。
看着王离那副憨态可掬又愁眉苦脸的模样，赵彻嘴角微扬，险些没忍住笑意。
在旁人面前维持的高冷形象，总被这位未来秦朝名将给戳破。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孝子——怕爷爷打，所以拼命护着这个能挡灾的弟弟。
一行人踏上归途。
走在前面的王离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小稚奴，你务必帮我说情！不然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还有小妹，你也得站在我这边！”
他脸上的忧色浓得化不开，实则心思单纯得可笑：不过是不想吃那一记耳光罢了。
刚踏入王家大门，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沉闷。
“阿耶！”
王嫣早已将兄长的威胁抛诸脑后，看到父亲王翦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飞奔而去。
王翦顺势接住扑来的女儿，将其稳稳抱入怀中。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神色略显忐忑的赵彻身上。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声音沉稳而亲切：
“小稚奴，过来。
跟阿耶讲讲，今日去哪儿野了？”
岁月如梭，转瞬即逝。
赵彻在王家落脚，竟已近一载寒暑。
虽因始皇帝频繁召见，这孩子总被“吸”
进宫去，但毕竟寄居于此，王翦与他相处的光阴，终究是占了大半。
得益于天赋异禀的加持，这位老将眼中的赵彻，愈发显得亲近可爱。
回首过往两年，无论是随驾巡游天下，还是安坐咸阳府邸，赵彻带来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不仅王翦自身的精气神大为改观，心境更是前所未有的舒展畅快。
然而，最让王翦心头微动的，并非仅是身体的好转，而是那小家伙在始皇帝心中的分量。
起初，王翦决意收养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纯粹是一时怜悯，加之孩子生得招人疼惜，并无半分政治算计。
那时的他，身为大秦柱石，岂会想着靠一个襁褓婴孩去博取欢心？那是对自己身份的轻视，也是对王家风骨的。
即便在大巡途中，始皇帝因喜爱而多带赵彻同行，甚至同榻而眠，王翦也视作寻常天伦之乐，未曾多想。
可谁能料到，回到咸阳后，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以为回归都城，始皇帝需顾及威仪，对赵彻的宠溺会有所收敛。
未曾想，恩宠不降反升，甚至波及到了王家的其他子弟。
王离与王嫣这两个正值稚嫩的孩童，竟能频频获准入宫，与赵彻一同承欢膝下。
这哪里是简单的玩耍，分明是借着赵彻的光，沾了天大的喜气！
皇宫深邃，禁地森严，便是王翦功高震主、位极人臣，也不敢将皇宫视作自家后院随意出入。
始皇帝能因为喜欢一个孩子，就打破常规，允许王家子嗣自由往来其间，这份殊荣，足以令无数权贵眼红吐血，却是王翦这般老臣难以企及的荣耀。
如今，六国已平，天下归一。
随着始皇帝再次踏上巡游之路，那位神秘的方士徐福（或指代消失的重要人物）不知所踪，年岁渐长的王翦，早已淡去了争权夺利的野心。
对于他们这一代人而言，所能寄托的厚望，唯有后代与家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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