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下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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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三月初四，天亮后，平桥镇南官道下暗沟；朱由检，三十三岁。
韩沉是贴着沟壁摸回来的。
他没出声，只把那只没伤的左手，在朱由检肩上极轻地按了一下。朱由检会意，撑着拐，把身子往火堆后头退了半步，让韩沉蹲进那点暗处。
“几个人？”朱由检问，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三个。”韩沉说，嗓子像砂纸磨着，“在沟口子外头，没下来。一个拿刀，一个拿火把，一个牵着狗。”
朱由检的心，往下沉了沉。狗。追兵把狗也带下来了。那狗若闻见味儿，往这沟里一钻，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藏不住。
“他们看见口子被扒开了？”朱由检问。
“看见了。”韩沉说，“那拿火把的，蹲在口子外头照了照，又喊了两嗓子。喊的是……‘里头的，出来’。”
朱由检没说话。他偏头，朝火堆旁那几个人看去。那瞎眼男人和断腿男人，已经抄起了各自的家伙，一个攥着磨尖的铁棍，一个拄着木棍，挡在妇人和两个孩子前头。那妇人——被唤作“二嫂”的——抱着婴儿，慢慢地往洞深处退，退到一口黑黢黢的、望不见底的窄口前，才停下。
火光跳着，把这一洞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得把火灭了。”朱由检说。
这话一出，那瞎眼男人猛地回头，独眼里满是惊惧：“灭不得！灭了火，这沟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咱们……咱们连路都看不见！”
“不灭火，这火就是给追兵点的灯。”朱由检说，语气很平，却不容置疑，“他们拿火把照见这火，就知道底下有人。一确定有人，狗就放下来了。”
他说到这儿，目光落在那瞎眼男人脸上：“你是想让他们看见你，还是想让他们看不见你？”
那瞎眼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倒是那“二嫂”，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稳：“灭。他说得对。火是死的，人是活的。灭了火，咱们贴着墙，往井那边退。这条沟，我们闭着眼都认得。”
她说着，把婴儿又往怀里搂了搂，冲那断腿男人道：“当家的，灭吧。”
断腿男人咬了咬牙，抄起一捧沟底的湿泥，朝那火堆泼去。
“滋啦”一声，火苗猛地一缩，挣扎了两下，灭了。
洞，一下子黑了下来。
黑得那么彻底，像有人兜头扣下一口大锅。那黑里，还混着沟底的臭气、湿气，和一股子陈年的血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朱由检这双眼，早在这暗处磨出来了。别人眼前一片黑，他还能依稀瞧见几个人影的轮廓。他听见身边有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是那两个半大的孩子，其中一个，吓得死死揪住了大人的衣角。
“别慌。”朱由检压低嗓子，声音在黑里，稳得像块石头，“跟着我。贴着右手的墙，慢慢走。谁也别出声。”
他说着，朝那“二嫂”的方向，极轻地喊了一声：“嫂子，你带路。往井那边走。你熟这沟。”
“二嫂”在黑暗里“嗯”了一声，抱着婴儿，当先摸了出去。断腿男人和瞎眼男人，一左一右，护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跟在后头。
朱由检拄着拐，慢慢地，跟在最后。水边女人扶着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始终没离开他那条右腿。
“韩沉。”朱由检低声喊。
“在。”韩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殿后。”朱由检说，“看着沟口。狗要是下来了，你先出声。”
“知道。”韩沉应了一声，脚步声，便停在了最后。
一行人，在浓稠的黑暗里，贴着那滑腻的、长满青苔的沟壁，极慢地，往沟深处挪。
朱由检走得极苦。
他一条腿撑着，拄着拐，全凭左腿和那根拐，半拖半挪。沟底那半尺黑水，凉得刺骨，每走一步，都“哗啦”一声响。他咬着牙，把步子放得极轻极慢，可那水声，在黑夜里，还是大得吓人。
“三爷。”前头的周望，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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