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摸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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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没断。”他说，“是膝盖里头的骨头错了位。错得不厉害，可拖得太久，筋缩了，血也淤住了，肿得把骨头卡死了。要是早两天正过来，你还能走。现在……”
他顿了顿，朱由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也能治。”周望说，“就是疼。得先散淤血，再把骨头正回去。正骨的时候，比死还疼。”
窑里静了一瞬。
朱由检闭了闭眼。疼，他不在乎。他活了三次，死过两回，什么疼没受过。他在乎的是，这腿到底还能不能好。
“有几成把握？”他问。
“六成。”周望说，“我杀猪卸骨，是往开了卸。正骨，是往合了正。方向反过来，可我摸得准。六成把握，把你这条腿，正回能走的地步。剩下的四成，是怕你疼得受不住，半途废了。”
“受得住。”朱由检说，“你正。”
周望看着他，眼里那抹执念又烧起来，可这回，是另一种东西——是见着一个肯拿命赌的人时，生出的那点敬重。
“正骨之前，先得散瘀。”周望说，“散瘀要热敷，要揉，要好几天。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窑里，外头我去盯。等瘀散得差不多了，我动手。”
朱由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周望这是要留下来，先帮他把腿治好，再谈去平桥镇的事。
“你不急着去平桥？”朱由检问。
“急。”周望说，“可急也没用。你这腿治不好，你的人不会真心帮我进镇子。这买卖，我先把账做足，你们才好替我办事。”
他说得直白，直白得让朱由检心里一热。这周望执念深，可也讲公道。他先把腿给你治了，你才好还他的人情。这是他的道理。
“好。”朱由检说，“就依你。”
周望起身，朝窑外走，走到窑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
“散了瘀，正了骨，你这腿，最慢一个月，能拄着东西走。”他说，“走不了快，可不再是废人。”
一个月。
朱由检在心里把这个数翻来覆去地嚼。一个月，从二月下旬到三月下旬。到那时，他不用再被人背着、架着、拖着，他能自己拄着棍子走。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扇关了快一年的门，被人从外头撬开了一条缝。缝里漏进来的不是光，是气——一口能让人挺直腰活下去的气。
“周望。”他喊住那人。
周望回头。
“你的药，你的路，你的手艺。”朱由检说，“我朱三，都记下了。”
周望没说话，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像冰裂开一道缝，缝里，是暖的。
而后他转身，钻进窑外的荒草里，不见了。
窑里，水边女人已经开始忙活。她按周望说的，找了几块碎砖，在窑里烧起一小堆火——周望说这窑深，烟走窑顶的裂缝，外头看不见——又用一只破瓦罐装了水，架在火上温。等水热了，她把油麻布一层层解开，露出朱由检那条肿得发亮的右膝。
“热敷。”她说，声音哑，却很稳。
热布敷上膝盖的那一刻，朱由检浑身一颤。那热力像条细蛇，顺着膝盖钻进骨头缝里，又疼又麻，可疼过之后，竟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松快。
他咬着牙，把脸别过去，望着窑顶那道透进天光的裂缝。
二月下旬了。裂缝外头，天是青的，瓦蓝瓦蓝。
他忽然想起陈老汉的话：“老天爷不收你，你就有活下去的道理。”
这条腿拖了快一年，他原以为废了，这辈子再站不起来。可这会儿，一个杀猪寻爹的男人，跟他说，能治。
朱由检想，这大约就是老天爷，还不想收他。
他闭上眼，让那热力，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春天，真的要来了。
“第4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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