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赵教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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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根当教练的头一天,紧张得连拐杖都拿错了方向。
他把拐杖在工具棚门口竖着,杖尖朝天,杖柄杵地,自己拄着倒过来的拐杖站了半顿饭的工夫才发觉。李秀兰从库房门口路过,看见他拄着倒拐杖,愣了一拍。
“赵老根。你拐杖拿反了。”李秀兰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我知道。我在想事。想事的时候手没顾上。”赵老根把拐杖翻过来,杖尖杵地。
“你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出神?”李秀兰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想怎么教。我托筐托了三年,但让我讲怎么托的,我讲不出来。手会托。嘴不会讲。”赵老根把拐杖在沙土层上点了一下。
“那你别讲。你托。让他们看。”李秀兰把两只手在身后拍了拍。
“光看能学会?”赵老根把拐杖从沙土层上抬起来。
“不知道。但总比你站在那儿讲半天讲不出来强。”李秀兰把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工具棚门口翻了一下。“赵老根。学员到了。你开课。”
工具棚门口的空地上蹲了三个人。张柱子蹲在最左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李秀兰蹲在中间,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第三个是从西南基地来的年轻女人,圆脸,个子不高,两只手在身前搓着。赵老根拄着拐杖在三个人面前站定,把拐杖靠在矮凳旁边。
“我教念力系。我不会讲。我托给你们看。看完了,你们自己试。试不出来,我再托。托到你们试出来为止。”赵老根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你不讲原理?”张柱子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原理我不懂。我就知道筐浮起来了。”赵老根把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编了一半的柳条筐上。筐底从桌面上浮起来,离桌面大约半掌,在空气中持续浮动。
三个学员同时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张柱子的手在身前搓了两下。
“浮起来了。筐浮起来了。”张柱子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看到了?自己试。拿筐。搁地上。看它。心里想让它浮。别用手碰。”赵老根把筐从空气中放回桌面,把拐杖从矮凳旁边拿起来。
张柱子从工具棚里搬出一只空筐,搁在面前的沙土上。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筐底上。筐底在沙土上纹丝没动。
“没浮。”张柱子把两只手在身后拍了拍。
“你看了多久?”赵老根把拐杖在沙土层上点了一下。
“看了十几拍。”张柱子把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
“十几拍不够。我托了三年才托稳。你托十几拍就想浮?你当是开灯呢。”赵老根把拐杖从沙土层上抬起来。
“那要看多久?”张柱子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看到你觉得筐该浮了为止。你觉得它该浮了,它才浮。你觉得它不该浮,你看到明年它也不浮。”赵老根把拐杖在沙土层上点了一下。
“我觉得它该浮?”张柱子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对。你觉得它该浮。你心里得先浮起来。筐才浮。你心里不浮,筐不浮。”赵老根把拐杖靠在矮凳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筐底从桌面上又浮起来,在空气中持续浮动。
“你心里浮了三年?”李秀兰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我编筐的时候心里在想别的事。想着想着筐就浮了。我没刻意想让它浮。”赵老根把筐从空气中放回桌面。
“那你编筐的时候想什么事?”李秀兰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想我老伴。她走了十年了。编筐的时候想她,筐就浮。不想她,筐不浮。”赵老根把拐杖从矮凳旁边拿起来。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拍。张柱子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那你现在想她吗?”张柱子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想。天天想。但现在筐浮起来不用想她了。心里一使劲,筐就浮。”赵老根把拐杖在沙土层上点了一下。
“心里一使劲?”李秀兰把两只手在身后拍了拍。
“对。你试试。别用手。用心里那股劲。那股劲从胸口往上走。走到眼睛。从眼睛出去。出去之后托住筐。”赵老根把拐杖从沙土层上拿起来。
张柱子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筐底。他的胸口起伏了一拍,又起伏了一拍。筐底在沙土上纹丝没动。
“没浮。胸口那股劲上不来。”张柱子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来。
“上不来就慢慢上。我上了三年才上来。你上十几拍就想上来?你当是吹灯呢。”赵老根把拐杖在沙土层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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