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醒与囚(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旁听席上,挤满了联盟各个基地的幸存者,那些面孔,他大多认识,是沿海基地沦陷后,流离失所逃到内陆的难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愤怒、怨恨、鄙夷,死死盯着他。
检察官是林舒,她手里拿着罪状书,一字一句,声音清亮,念出他所有的罪责:协助高维入侵者进行非法人类实验、参与牧羊人计划、操控变异植物攻击人类据点、沿海基地沦陷时,放任变异兽啃食未撤离平民……
她念到一半,嗓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闪躲目光,挺直脊背,把所有罪状念到最后。
顾之言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当场判死刑,一定会立刻解脱。
可法官落锤的那一刻,他却看见,自己早已被执行死刑,脚下是自己尸体的倒影,面前摆着联盟各基地联名签署的判决书,最后一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保留被告生命权,仅因其体内另一意识,尚未解除寄生。
他不是人,只是一个被寄生的躯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法庭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被告席上,无数次颠倒重复的审判录像、越来越低沉的低频声波,一遍遍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彻底分不清,哪一声锤音是真,哪一声,是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第四场,深渊救援。
这一场,直接戳中了他意识最深处的软肋。
定向声波从地底源源不断传来,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规律,精准切中他脑海里最隐秘的频段——那不是在跟被攻略系统操控的他说话,是在呼唤他体内,被死死压制的本体意识。
他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声音一遍遍钻入脑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近到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近到眼眶里生理性的泪水,疯狂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他拼命咬着牙,死死抿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可整个审讯室都在共振,连他胸腔里的心跳,都在跟着同一个频率跳动。
突然,麦克风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
不是姜暮烟的女儿念烟,是沈文渊的女儿。
她只说了四个字,清晰又柔软:“叔叔,回家。”
这四个字,不是对被操控的攻略者说的,是对本体顾之言说的。
而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声带,发出了一个沙哑、干涩、不属于攻略者,也不属于当下的他的声音。
只有一个字:“好。”
那是被攻略者压制了整整半年,被困在意识深渊里的本体顾之言,第一次冲破禁锢,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回应。
仅仅一个字,却让操控身体的攻略者,在黑暗中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忘了。
走廊里的灯光,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识觉醒,冻得不再晃动。
第五场,循环枪决。
他陷入了无限循环的梦魇里。
一次次变换场景,姜暮烟永远站在他面前,举着枪,枪口死死对准他的胸口,对准那道伪装成枪伤的刀口。
每一次,子弹都会精准击中同一个位置。
周医生永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缝合包,一次次叹气,一遍遍说着同一句话:“再偏半寸,就真的没救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话,同样的伤口,同样的疼痛。
第一次,他咬着牙,死死攥紧拳头,硬扛着,不求饶,不低头;
第二次,他闭上眼,别过脸,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第三次、第四次……
到了第五次循环,他甚至不用睁眼,就能精准分辨出,姜暮烟扣动扳机前,眉骨那细微的动作,能看清她眼底那丝毫无波澜的冷。
那道刀口,在一次次缝合、撕裂中,早已不会再长出新的皮肉,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六场,投喂。
折磨了无数场,这场没有算计,没有血腥,却成了压垮他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老赵端着一个搪瓷托盘,慢慢走进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是空间里种的雪稻米熬的,稠度刚刚好,米香浓郁,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溏心荷包蛋,旁边还摆着一碟切得薄薄的腌萝卜,萝卜片晶莹剔透,透光都能看见砧板留下的木纹。
老赵把托盘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忍:“姜丫头说了,不让饿死你。”
顾之言愣住了。
他太久太久,没吃过一口正常的食物了。
生化武器、致幻蘑菇、酸涩百香果、恶臭酸笋汁……他的胃,早已被这些东西折磨得麻木,早就忘了正常食物的味道,忘了热食是什么感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端起粥碗,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暖得他眼眶发酸。
勺子舀起一口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软糯香甜;溏心蛋一口咬下,蛋液在嘴里化开;腌萝卜脆生生的,咸淡适中,解腻又爽口。
他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把一碗粥、一个荷包蛋、一碟腌萝卜,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放下空碗,他抬头,看向老赵,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明天……还有吗?”
老赵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走空托盘,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顾之言重新靠回墙角,目光空洞地落在透气窗的铁条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上,被酸笋汁腐蚀出的水泥凹坑,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
攻略系统全程沉默,没有发出一句指令,却精准监测到,他的情绪值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波动。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一种被他遗忘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的情绪——
是人间暖意,是一丝微不足道、却足以击溃所有精神防线的温柔。
他以为自己早已被折磨成没有感情的躯壳,却没想到,一碗热粥,就让他彻底破防。
而这,或许才是姜暮烟最狠的算计。
摧毁一个人的从来不是极致的痛苦,而是在无尽黑暗后,给一丝转瞬即逝的光,再让他彻底明白,这份光,永远不属于自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