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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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吃人的漩涡。”
册封大典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前朝后宫却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周勃自那日朝会后，便以“鞍马劳顿，旧伤复发”为由，上书告假，闭门谢客，连府门都罕见开启。镇国公府门前，一时间车马冷落，与之前凯旋时的门庭若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彻对此不置一词，只循例派了太医前去诊视，赏下药材，再无其他表示。朝堂之上，关于北境兵权划分的争论也暂时平息，仿佛那日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可沈妙却嗅到了这平静之下弥漫的火药味。“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熬人。周勃这哪里是养病，分明是以退为进，等着看萧彻下一步的动作呢。”她一边翻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关于年后各地皇庄贡品分配的章程，一边在心里盘算。这章程表面看来条理清晰，公平合理，但她凭着这段时间处理宫务磨练出的眼力，还是从几个皇庄的产出数额和进贡比例上，看出了些许不协调之处。
“玲珑，”她指着章程上一处问道，“你去查查，这个‘清漪园’皇庄，去岁的桑蚕收成，与往年相比如何？还有它上缴的丝绸份额，与同等规模的皇庄相比，是多是少？”
玲珑如今已是她得力的臂助，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沈妙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贵妃的椅子，真是越坐越烫。不仅要防着明枪暗箭，还得跟这些积年的老狐狸斗智斗勇，从一堆数字里找出猫腻。她忽然有些理解萧彻为何总是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了，这位置，确实暖和不起来。
然而，没等她查清清漪园的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户部与内务府联合呈报，用于支付北境将士额外抚恤和奖赏的银钱，在由内务府采买相应物资时，出现了不小的亏空！理由是“年关将近，物料人工皆涨”。
萧彻在早朝上看到这份奏报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北境将士用命换来的太平，竟有人敢在他们的抚恤上动手脚！他当场摔了奏折，厉声下令严查，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负责此事的户部侍郎和内务府总管王德海。
王德海跪在殿中，抖如筛糠，却一口咬定采买过程绝无问题，所有账目票据齐全，只是市价如此，他亦无能为力，言语间甚至隐隐将责任推给了“不懂市价行情”的某些人。
消息传到宸熹宫，沈妙气得差点拍碎了桌子。“好个王德海！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拿将士的卖命钱中饱私囊！还敢含沙射影！”她立刻意识到，这是王德海，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对她前两次压下预算单子的反击！想用这件事把她拖下水，或者至少让她这个“协理六宫”的贵妃脸上无光！
“娘娘，现在怎么办？皇上正在气头上，王德海又咬死了是市价问题……”玲珑焦急地道。
沈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生气没用，必须找到证据。王德海敢这么做，账目上肯定做得极其干净。直接查账，恐怕难以找到破绽。
她沉思片刻，忽然问道：“玲珑，之前让你查清漪园皇庄的事，有结果了吗？”
玲珑一愣，连忙回道：“正要回禀娘娘。奴婢打听过了，清漪园去岁风调雨顺，桑蚕收成比往年还好了两成！可它上缴的丝绸份额，却比同等规模的皇庄少了近三成！管事太监说是‘损耗’。”
“损耗？”沈妙冷笑，“好一个损耗！”清漪园的管事太监，正是王德海的干儿子！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清晰。她铺开纸，快速写了几行字，密封好，交给玲珑：“你想办法，把这个交给林啸林统领，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玲珑见自家娘娘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郑重接过，贴身藏好，悄然离去。
沈妙则起身，吩咐摆驾内务府。她倒要亲自去看看，王德海所谓的“市价”，到底是个什么行情！
内务府衙门里，王德海见沈妙亲至，心中虽惊，面上却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容，将一应票据账册捧出，请贵妃娘娘过目。
沈妙随意翻看着，目光却不时扫过库房里堆积的各类物资，尤其是那些标注为“抚恤专用”的棉布、药材等，心中默默记下数量和品类。王德海在一旁口若悬河地解释着各类物价，说得天花乱坠。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王德海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德海脸色骤变，也顾不得沈妙在场，失声道：“什么？查封了？！”
沈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王德海猛地看向沈妙，眼神惊疑不定。
沈妙这才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王总管，何事如此惊慌？”
“娘、娘娘……”王德海声音发颤，“刚、刚才……林统领带人，把……把清漪园皇庄……查封了……”
“哦？”沈妙挑眉，故作惊讶，“清漪园？可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宫记得，那里的管事，好像是王总管的干儿子吧？”
王德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娘娘明鉴！奴才……奴才不知啊！”
“不知？”沈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漪园桑蚕丰收，上缴却锐减三成，谓之‘损耗’。北境将士抚恤银钱采买，市价‘飞涨’，以致出现亏空。王总管，你这内务府，到底是皇家的内务府，还是你王德海，中饱私囊、损公肥私的私库？！”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贵妃的威仪和冰冷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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