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相柳0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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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薄雾散尽,日头渐渐爬高,暖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在青石山道间。
纾华折返小院时,衣袂沾着细碎露水,发梢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身浅青衣裙干净如初,看不出半分入过荒林、对峙大妖的波澜。
唯有她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瞬指尖相触,是她刻意而为的试探。
荒宸缠云丝温温热热贴在腕间,悄然回味着方才压制九头妖毒血的顺遂之感。
相柳,大荒至煞至孤之人,杀伐满身、毒骨缠身、千年无依。
可偏偏,唯独克制他、抚平他、能让他失控失神的人,是她。
是天生注定的解药,也是他此生逃不开的劫。
推开院门,阿念正乖乖守在庭中,一见她回来,立刻小跑迎上来:“阿姐!你终于回来了,后山有没有危险?没人吓你吧?”
“无事。”
纾华抬手,温柔替她拂去肩头落尘,眉眼温顺,“山林清幽,很安稳。”
话音刚落,偏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睫羽颤动声。
榻上之人,醒了。
涂山璟缓缓睁开眼。
漫长黑暗、无尽折磨、撕筋裂骨的痛楚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温润药力,四肢虽依旧酸软无力,却再无濒死的窒息绝望。
入目,是干净素净的屋梁、暖融融的日光,鼻尖萦绕着清淡药香与极淡的、独一无二的温柔冷香。
他艰难侧首。
窗边立着一位少女。
肤白胜雪,眉眼纯软,身姿纤细孱弱,静静立在日光里,像从云端跌落的一抹月光,干净、温柔、不染尘俗。
那是他濒死沉沦、坠入地狱深渊之际,唯一伸手捞住他的人。
是他满身泥泞狼狈、人人避之不及之时,唯一肯温柔待他、不曾半分嫌弃的人。
数年折辱、日夜酷刑、断骨残灵、尊严尽碎,他早已觉得自己是世间最肮脏残破的弃子,不配被人善待,不配被人怜惜。
可她救了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涂山璟眼底瞬间漫上层层水雾,喉间发紧,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姑娘……是你救了我?”
纾华缓步走到榻边,微微俯身。
日光落在她眼睫上,细碎鎏光,温柔得近乎慈悲。
她语气轻缓柔软,不带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
“路过梅林,恰逢你濒死,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举手之劳。”
涂山璟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这在他绝境无依、尸骨半寒之时,这世间唯一的善意、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生机,全部来自眼前这人。
“于姑娘是无意之举,于我,是重生之恩。”
他身子虚弱,微微撑起半身,想要行礼致谢,却牵动旧伤,骤然轻咳一声,脸色泛白。
“别动。”
纾华指尖轻轻落在他肩头,温柔按住他。
指尖微凉触肤,涂山璟浑身一僵,心底那片荒芜死寂多年的土地,骤然被彻底填满。
他抬眸望着她温顺无害的眉眼,望着她天生纯善的模样,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便是姑娘的。”
“我无家可归,无名无籍,若姑娘不弃,我愿为仆为役,终生守在姑娘身侧,护你、随你、听你差遣,无怨无悔。”
纾华垂眸,软声安抚:
“你先养好伤,不必如此。”
阿念站在一旁,看着榻上男子满眼满眼都是自家阿姐,心里虽依旧觉得这人狼狈,却也不得不承认,阿姐心善,救人积德。
她昂首护在纾华身侧,骄纵却纯粹:“你好好养伤!我阿姐心地最好,救了你,你以后可得乖乖听话,不许欺负我阿姐!”
涂山璟郑重颔首,目光温柔虔诚:“此生绝不负姑娘。”
可无人知晓。
院外高墙树梢,一袭黑衣静立。
银发随风微动,银面具覆尽情绪,只露冷硬下颌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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