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水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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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可不会说这么多。她说。
陆宇就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结滚了一下，才说：那是因为不知道你会听。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从石头缝里游出来的一尾鱼，一闪就不见了。终焉听见了。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和他保持着那个从初一开始就有的距离。玻璃缸里的水草在水流里摇摇摆摆，像一些细长的手在说再见。
走到海底隧道尽头时，她忽然开口：陆宇。
你说这些的时候，挺像一条鱼的。
陆宇先是一愣，随即很轻地、认命地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像被抓住把柄又没办法反驳的那种笑：哪像了？
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就像。终焉说。她顿了顿，没有把那句鱼回到水里的时候，也不用说话说完整。陆宇看着她，等了两秒，见她没往下说，自己接上了后半句——
……也不用说话。我知道。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陆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玻璃隧道里的水光在他们头顶无声地流动，一条巨大的鲸鲨影子从远处滑过，又消失。水是蓝的，蓝得漫无边际，而他在她身边，像一条终于可以不用说话的鱼，回到了他该回的地方。
外面天已经擦黑。晚风从水族馆的自动门里灌进来，把两人的衣摆吹起来。风里带着一股路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混着白天被晒热的柏油路散出的热气，是城市傍晚特有的气味。陆宇站在台阶上伸展了一下胳膊，肩胛骨发出一声极轻的，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手背拍在灯箱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起来比来时更松快了，像把身上某一层绷得很久的东西脱下来。终焉站在他旁边，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兰问她回来吃饭不。她低头回了，然后收起手机，对陆宇说：走吧，各回各家。
陆宇把票根折了折，塞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票根已经软得折不出清晰的痕迹了，他捏了两下才让它勉强弯下去。他抬头看看天色，又转头看她，下次再来看鲸鲨。今天没赶上海底隧道那场喂食。
下次你来时，记得先学怎么说话——我是说，对鱼说。她难得调侃一句。
陆宇笑起来，没有回嘴。他低头踢了一下台阶边缘的碎石子，石子滚了两圈，停在灯箱底下，像一颗被遗落在陆地上的鱼卵。他们在馆前的广场上分开，他向左，她向右。谁都没有回头。路灯已经亮了，长影落在地面上，被风一吹，像两条鱼游进了各自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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