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晨光中的氛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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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从葡萄藤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碎碎的，像谁在院子里撒了一把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火星子，落在霍尔青地毯上，把那几朵石榴花的纹样烫得发亮。光斑在羊毛纤维上微微颤动，随着微风变换着形状，像一群有生命的金色蝴蝶，栖息在地毯上小憩。
那只麻雀还在窗台上。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跟着终焉的脚步转了转，又埋下头去啄那几粒馕渣，小小的喙敲在木质的窗沿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它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不再像第一天那样警惕地跳开，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享用它的早餐。
终焉站在门槛前，停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那扇漆成普鲁士蓝的木门的把手。木头的触感温润而实在，把手被经年累月地握过，表面已经磨出了一层光滑的包浆，像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石。她轻轻一推，门轴“吱呀”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划开院子里的安静。那声音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老木头特有的温润质感，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她跨出门槛，站在门廊下。
空气扑面而来。刚烤好的馕的焦香，混着薰衣草蜜若有若无的甜，还有砖茶那股子苦涩的底色——它们搅在一起，不分彼此，像这院子本来的味道，也像母亲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体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些气味填满她的肺叶，填满那些还在适应“真实”的感官。
葡萄藤爬满了木架，藤叶像是比前几天更密了些，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点点秋天才有的暗红，像是被晨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藤蔓交错缠绕，在木架上织出一片绿色的天棚，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墙角那几盆仙人掌，一晚上不见，竟偷偷开出了两朵嫩黄的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中几乎是半透明的，像两盏微型的灯笼，静静地立在带刺的茎干顶端。
那辆老马车在门口停着，车辕上还挂着昨夜被露水打湿的缰绳。马脖子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偶尔“叮铃”一声，懒洋洋的，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好配得上这个安静的早晨。
终晓早已在外面等候。
她站在葡萄藤下，看着终焉从门里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真的回来了，确认她还是她。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晨光泡软的、温润的平静：
“回来了。”
终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廊下，晨光从她身后漏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然后她开口了，用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再一次震惊了终晓：
“老妈，你和老爸到底用了我的钱？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啊！怎么能这样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抱怨，像任何一个发现自己的小金库被父母动用了的少女。那双曾经在宇宙外凝视过无数存在的红色瞳孔，此刻正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较真的神色，盯着终晓。
终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从嘴角开始的，而是从眼底深处漾开来的，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整张脸上。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直接走上前来，弯下腰，一把将终焉抱了起来。
终焉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很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被拥抱是什么感觉。但那种僵硬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她放松下来，任由终晓将她抱在怀里，像抱一个普通的、会抱怨父母乱花钱的女儿。
“反正你养父母的财富挺多的，”终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用就可惜了。你还是先想一下接下来怎么跟湮解释吧——这两天她可担心你了，茶饭不思的。”
说完，她抱着终焉，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晨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在院子里拉出两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葡萄藤的影子在她们头顶晃动，麻雀在窗台上歪着头目送她们离去，马脖子上的铃铛被风吹动，发出一声慵懒的“叮铃”。
终焉被终晓抱着，越过母亲的肩头，望向身后那扇还在轻轻摇晃的普鲁士蓝木门。她的目光在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了终晓的侧脸上——那张被晨光照亮的、带着笑意的脸。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把脸埋进了终晓的肩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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