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狄戎再动：术赤的“诚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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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所以王子想和领主谈一笔交易。”巴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木头上，“黑石领西边，安北侯府控制的那几个边境据点。守军不多，物资不少。王子想动一动。”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的麻雀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萧衍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罗慧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看着巴图，看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看着里面闪烁的光。
“怎么动？”她问。
“小规模，快速。”巴图说，“不超过五十骑，半夜突袭，抢了东西就走，不杀人，不放火——至少，不杀太多人，不放太大的火。目标很明确：粮食，布匹，药材，还有侯府存在那里的军械。”
“然后呢？”
“然后，王子会把这些东西，分一部分给黑石领。”巴图说，“不是全部，但足够解决领主现在面临的……一些困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是羊皮纸，很厚实，上面用狄戎文字写着一串清单。罗慧拿起来，扫了一眼。
清单很长。
最上面是药材：三七五十斤，麻黄三十斤，金银花二十斤，连翘十五斤……都是黑石领现在最缺的。
再
这一栏只写了几个字：朝廷与王庭的接触。
罗慧把清单放下。
羊皮纸很粗糙，指尖能感觉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条件很优厚。”她说。
“王子很有诚意。”巴图说，“他知道，黑石领现在需要这些。他也知道，安北侯府是领主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朋友？”罗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平淡，“草原上的狼，会和另一头狼做朋友吗？”
巴图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深了一些，露出了牙齿。牙齿很白，在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不会。”他说，“但狼群在捕猎大型猎物时，会暂时合作。等猎物倒下，再各凭本事。”
很直白。
直白得近乎赤裸。
罗慧沉默了片刻。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政务厅的院子里，几个文吏抱着卷宗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我需要考虑。”她说。
巴图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王子说，不急。”他站起身，又行了一个礼，“礼物请收下，那是诚意。交易的事，领主可以慢慢想。三天后，我再来听答复。”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礼物依然是礼物。”巴图说，“王子说了，无论交易成不成，黑石领都是值得尊敬的邻居。邻居之间，应该保持……礼貌。”
他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随从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猫。
萧衍往前迈了半步，但罗慧抬手制止了他。
三个人走出偏厅，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小了一些，红色的炭块表面蒙上了一层灰白。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罗慧能感觉到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拿起那张羊皮纸清单，又看了一遍。
字写得很工整，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棱角分明。
“你怎么看？”她问萧衍。
萧衍走到窗前，看着那三个人走出政务厅的大门，翻身上马，朝着北边驰去。马蹄声很急，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陷阱。”他说，“也可能是机会。”
“说具体。”
萧衍转过身，背对着光。
“如果答应，短期内，我们能得到急需的物资和情报。安北侯府会受损，我们的压力会减轻。但长期看……”他顿了顿，“狄戎人的胃口会越来越大。今天要我们默许劫掠侯府，明天就可能要我们提供情报，后天就可能要我们开放边境。而且，一旦事情泄露，勾结狄戎的罪名，我们洗不掉。”
罗慧点了点头。
她把羊皮纸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镇纸是青石雕成的，很沉，压上去时发出沉闷的咚声。
“如果不答应呢？”她问。
“不答应，我们得不到物资，也得不到情报。”萧衍说，“但我们可以保持清白。术赤可能会恼羞成怒，重新把矛头对准我们。也可能不会——如果他真的觉得我们有实力，或者，他还有别的打算。”
罗慧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的线条很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黑石领在蛛网的中心，周围是各种颜色的势力范围，交错纠缠。
她的手指按在黑石领的位置。
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还有墨迹微微凸起的质感。
“把婉娘叫来。”她说，“还有，让守卫队长把那些马和毛皮收下，单独圈养，单独存放。不要声张。”
“是。”
萧衍转身要走。
“等等。”罗慧叫住他。
萧衍回过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复杂的情绪：警惕，担忧，还有一丝……兴奋。
是的，兴奋。
军人面对复杂局势时的兴奋。
“你觉得，”罗慧问，“术赤真的会遵守承诺吗？不杀太多人，不放太大的火？”
萧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寸，久到炭盆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不会。”他说，“狄戎人劫掠，不可能不杀人。区别只在于，杀多少，怎么杀。”
罗慧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去吧。”
萧衍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罗慧一个人。
她走到炭盆前，蹲下身，用火钳拨了拨炭块。红色的火星飞溅起来，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光弧，然后熄灭，变成黑色的灰烬。
空气里飘起一股焦糊味。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底线。
墨迹很黑，在白色的纸上格外醒目。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折起来，放进炭盆里。
火舌舔上来，纸张迅速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灰烬很轻，在热气流中打着旋，最后落在炭块上，融为一体。
罗慧转身，走出偏厅。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透进光来。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三天。
她有三天的考虑时间。
这三天，她需要想清楚很多事：黑石领的底线在哪里，生存的代价有多大，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还有，术赤的“诚意”，到底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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