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黑石镇的新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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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土地制度。”
这两个字一出，屋内气氛陡然一变。
王老栓抬起了头。李石头坐直了身体。几个早期村民交换了眼神。
“黑石镇境内所有土地——包括原有耕地、新获田产、山林、水塘、荒地——皆属镇有公产，不得私有买卖。”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什么？”李石头忍不住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罗慧看了他一眼，继续念：“公产土地，由镇务会统一规划、分配、管理。分配原则如下：一，按户分配基本口粮田，确保每户温饱；二，按劳分配生产田，多劳多得；三，按贡献奖励功勋田，用于表彰对黑石镇有特殊贡献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功勋田可终身使用，可传给直系亲属，但所有权仍归镇有，不得转卖、抵押。使用者需按年缴纳定额田赋。”
屋内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
王老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向身边的李石头，李石头脸色发红，拳头在桌下握紧。
罗慧没有停顿，继续往下念。
“第四条，管理机构。黑石镇设立‘镇务会’，由镇长、各司主事、各村代表共同组成，负责日常政务决策。设立‘新民会’，由镇民推举德高望重者担任，负责宣传教化、监督镇务、受理申诉。”
“第五条，抚恤保障。阵亡者家属，按《抚恤条例》领取抚恤粮、抚恤银，其直系亲属享有优先分配口粮田、减免税赋、子女免费入学等权益。伤残者，由镇内公费医治，丧失劳动能力者，由镇务会供养终身。”
念到这里，罗慧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想起了北坡那七座新坟。
屋内安静下来。张铁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几个黑石卫队长眼眶发红。
“第六条，教育医疗。黑石镇设立公办学堂，适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设立公共医馆，镇民可平价就医，贫困者免费。”
“第七条……”
罗慧一条一条念下去。
从税收细则到徭役标准，从纠纷调解到刑罚尺度，从公共仓库管理到民兵训练条例……整整二十八条，涵盖了黑石镇未来治理的方方面面。
她念了将近半个时辰。
油灯添了三次油，窗外的天色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只有罗慧平稳的诵读声，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当最后一条念完时，罗慧放下草纸，抬起头。
她的脸上有汗，在油灯光下闪着细密的光。那块胎记因为激动而显得更加暗红，但此刻，没有人觉得它丑陋——它像一块烙印，烙在这个女人脸上，也烙在了这个新生的镇子身上。
屋内一片死寂。
有人面露激动——那是各村代表中的几个老人，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一辈子被官府盘剥、被乡绅欺压，突然听到“权利”、“申诉”、“公产”、“免费入学”这些词，就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突然看到一束光。
有人眼神闪烁——那是工坊主事中的几个，他们在计算新税制下自己的收益，在权衡“按劳分配”和“贡献奖励”哪个更划算。
更有人皱起了眉头——王老栓、李石头，还有另外三个早期村民。他们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下攥紧，指节发白。
罗慧看到了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份《约法》，是草案。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我一个人说了算，是要大家一起议。”
她环视屋内，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黑石镇不是柳家庄，不是谁家的私产。”罗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里的一砖一瓦，是大家亲手建的；这里的一粒米一斤铁，是大家亲手挣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是用血换来的。”
她顿了顿。
“所以，黑石镇不是我的，”罗慧说，“是大家的。”
这句话落下时，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焰不再摇晃，烟雾凝滞在半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份《约法》，”罗慧举起那叠草纸，“同意的人，留下。我们可以一条一条细议，哪里不合适，改；哪里不明白，问。”
她将草纸放在桌上，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
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有异议的，”罗慧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可以提。也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冻土。
“——离开。”
空气瞬间凝固。
屋外，寒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哀鸣。屋内，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映得每个人脸上的阴影剧烈晃动。
王老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石头的手在颤抖。
那几个早期村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罗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脸上的胎记在灯光下像一块燃烧的烙印，她的眼睛像深潭，平静，却深不见底。
她在等。
等第一个开口的人。
等第一道裂痕的出现。
等这个新生镇子的第一次考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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