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表回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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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第二天,粉线还在修。仓库里的粉山不长了。可主控右上角那块气压表,开始跟人对着干。粉山是死的成绩,表是活的脸色。脸色一变,食堂说话声都矮半截。
铁柱早上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看表。数字比停机前蹭高了一点点。一点点。肉眼不瞪着对比,容易当噪声。林工把三天曲线拉出来,叠在一起。“不是噪声。”他说,“回弹。线一停,吃气停,外面的厚气还在‘回填’观感。表针往上蹭。慢,但方向反了。”赵工把数字抄到进度墙。红笔。上行箭头。小军盯着箭头:“这玩意儿比骂人狠。”“狠在实在。”铁柱说,“嘴能辩。表不辩。”
周师傅从管廊出来,手套上还沾着清洗剂味:“修还要时间。时间越长,表可能越倔。倔就倔。倔不是叫我们强启。强启是第二次打自己脸。”巧巧在旁记:“回弹读数,早中晚三次。三次都写。少写一次,我自己记过。”铁柱:“三次好。三次才能把噪声和趋势分开。”
食堂早饭时,士气肉眼可见地矮下去。
有人把勺子插进粥里,搅了半天不吃。
有人说:“不是说降了吗?怎么又升?”
有人说:“白忙一个月?”
有人说:“地球那边笑话就来了。”
小花把粥桶盖一拍。
“升了是事实。事实拿来干活,不拿来把自己吓废。谁吓废,先把碗洗了再吓。”
没人笑。
可有人端起碗喝了一口。
巧巧坐角落,本子摊开,昨夜产粉那一栏写着一个大零。
她用尺子把零画得端端正正。
“零也是账。”她对旁边人说,“我不怕写零。我怕写假。”
胡工端着空盘路过,脚步慢。
有人瞥他:
“回弹也有你一份。”
胡工停住,想说什么,最终只说:
“有。我认。”
铁柱听见,没让场面变成批斗会。
“认完修。修完再启。启完表才会重新往下走。现在吵回弹,回弹不会自己害羞下去。”
午前,地球通信排上了队。进度组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厚道那种。“云宫啊,粉线归零,气压回弹。你们阶段小收会上的红圈,是不是画太早?”韩工还没开口,铁柱先接:“画早不假。假的是你们把回弹当死刑。线在修。修完再打。表会说话,也会改口——前提是我们把线救活。”“救活要多久?仓位这边——”“仓位你们排。我们报实数。实数是:今日产粉零,气压回弹中,换热器检修中。谁要用好看曲线换仓位,去别的星球买戏票。”对面噎了一下。
另一个声音更冲:“金星粉戏是吧?出两袋粉就开庆功,一停机就回弹。早说别往烤箱扔钱。”小军在旁边听着,眼皮一跳。铁柱按住他肩。“戏不戏,看下一周。下一周还是零,你们再骂不迟。现在骂,骂的是抢修的手。手抖了,戏真成悲剧。悲剧里没有仓位,只有停更久。”韩工补刀,声音平:“地球侧禁嘲值班组。嘲可以,走舆论渠道,别占抢修窗。云宫报数我转。谁拿回弹压强启,记名,我上报。”线里有人冷笑一声,挂了。舱里安静两秒。
周师傅从门口进来,手套还没摘。“笑吧。”他说,“笑的人没摸过烫壳。壳凉一分,我才信一分。表回弹?回弹说明咱们停得真——假停机表才假装乖。假乖最害人,害人还以为自己稳。”赵工把回弹读数又核了一遍:“数字打脸就打在明处。藏起来,脸肿了还装没事,那是第二次事故。”
下午,林工做“数字打脸”公开栏。不是打别人的脸。是把自己的脸也贴上去。三张纸并排:一、停机前气压最低点(带日期)。二、今日回弹读数(带时刻)。三、差值与方向箭头。不给面子。再对外只报粉不报表。粉山再高,盖不住往上爬的针。针往上爬,说明气还厚,厚气还在,拆罩就还在半道。半道上装终点,终点会变成悬崖。
铁柱签字。林工签字。赵工盖章式画押。小花看着那行“物理不给面子”,点头:“这话说人听得懂。听得懂才不瞎慌。瞎慌的人爱编故事,编故事的人爱改数。”有个年轻操作员嘀咕:“贴出来,地球更要笑。”“让他们笑。”林工说,“笑完看我们修。修完看表。表降了,笑会噎住。表不降,笑得对——那我们就该继续修,而不是把纸藏起来。藏纸的工程,最后藏的是命。”
仓库区。
粉山还在。
白袋子一层层,像没人动的雪。
可雪边站着的人眼神变了。
以前看粉山,像看成绩。
现在看粉山,像看一张过期奖状。
巧巧把隔离半袋单独码到最下层,贴签:停机夜余料,待检。
“别把余料混进正账。”她对帮忙的人说,“混了,回弹那晚的零就脏了。”
小军帮她搬了一袋,喘了口气:
“士气这东西,比粉脆。粉受潮结块,还能碾。士气结块,得靠表重新往下走。”
“那就让表走。”铁柱说,“走之前,允许难受。不允许装没事。”
傍晚,回弹数字又蹭高了一点。
不大。
够把墙上的红箭头再描粗。
有人看到,骂了一句脏的。
有人看到,掉头就走。
有人看到,站很久,最后去管廊问周师傅还要不要人手。
周师傅头也不抬:“要。递管刷的,过来。”
干活的人一多,骂声就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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