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出土欢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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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顺懂事地点头。懂事有时比喊口号狠——狠在克制。
铁柱把木牌背面加字:出土5。假高潮勿起。夜巡双人。看苗也看膜。
假高潮四个字,他自己写着都刺手。
刺手也要写。写了,才提醒自己:这不是胜利。这是错误拍板后的回光。回光也会亮。亮完呢?亮完更黑。
春妮送巡夜热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我盼它们活。盼归盼,我按小花说的,不发一句到地球。”
“好。”铁柱说。
夜里第一班,小军跟铁柱。
棚灯低。五株嫩芽在红土上像五粒没睡醒的心事。温度曲线贴着安全线下沿走,像走钢丝。钢丝下是夜,是冷,是悔。
铁柱说话很少。
小军说:“你要是想听安慰,我没有。我只有提醒。提醒你别被欢呼绑架。绑架了,膜裂了你都会晚半步——因为你舍不得离开这五株去看别处。舍不得,就是偏心。偏心在战场叫送命。”
铁柱:“我知道。”
“你知道还脸热?”
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热。热不是发烧。是被人欢呼烫的。人被烫过,会贪温度。贪了,就忘冷。忘冷的人,在火星活不久。
他强迫自己离开苗,去走膜的一圈。补丁处胶带边微微翘,像干裂的唇。他按下,又松开,心里咯噔一下。
“记。”他对小军,“交班给小花:这儿重点。”
第二班换小花、春妮。
春妮看着苗,小声:“真想给地球看一眼。一眼就行。”
小花:“想就对了。做就不对。想是人。做是祸。祸出在‘就一眼’。一眼能传遍,遍了就收不回。”
她把值守表勾上,又去摸气密门,摸补丁。翘边还在。她用指甲压,压不平。
“明天第一件事,周师傅。”她对春妮,“别等。等就是给冷开门。”
春妮记,字写得重。
铁柱在罐里没睡实。耳朵竖着,像还在棚里。窗外冷,心里热,热冷对冲,人最容易做成傻事——比如半夜想拍一张“留念”。
他摸到终端,又放下。
放下,算他赢了一小局。
第五天中午,苗还在。子叶略展。有人终于忍不住,在食堂桌角敲杯子:“敬苗!”
杯子碰杯子。水花溅。溅得很喜庆。
铁柱没碰杯。他站起来,掌按桌面:“敬可以。敬完,干活。别把敬变成庆功。庆功还早。早到丢人。丢人的事,我已经干了一件——提前播。别逼我干第二件——提前赢。”
话泼了盆冷水。
水必要。
可假高潮已经起过浪。浪打在每个人心里,留下湿。湿的心容易滑。
滑向哪儿?
滑向“差不多就行”“今晚应该没事”“补丁再顶两天”“地球终于肯松口”。
小花散会后拉住铁柱,脸色沉到底,沉得像要结冰:
“你看见没有?人开始信了。信比苗更难拔。苗死了能重种。信碎了,纪律要重建。重建比种地难。种地有籽。重建要人心。”
铁柱:“所以更要挺。挺过观察期。”
“挺的时候盯膜。”小花说,“我总觉得那处补丁在笑我们。笑我们把眼睛都给了绿,没给壳。壳一笑,绿就哭。”
铁柱一怔。
他今天看苗的次数,确实比看膜多。
这就是欢呼的税。
税已经开始收了。
日落。
试种角五株嫩芽在斜光里绿得扎眼。扎眼像胜利。胜利像糖。
糖在火星上不该这么早发。
铁柱在本子写:出土欢呼。假的。真的是风险还在跑。谁把假当真正,下一步会付账。账用苗付,也用人气付。
写完,他去塔下站了一会儿。光棱塔沉默。塔能扫天上的石头,扫不掉地上的侥幸。
侥幸,已经发芽。
发芽的侥幸,比嫩芽更难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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