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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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门口，顾宁缩了缩肩膀，转身走了。
病房里，哭声被门一挡，卡在喉咙里。
“李科长，能听见吗？”
是穆鸿雁的声音。
李学武缓缓睁眼，看见几个人围在床边。
穆鸿雁搭脉，又看了看伤口，说：“失血太多，别胡思乱想，想想家里人，稳住心神。”
他点头，张嘴想谢，嗓子却像烧过一样疼。
“没事，发高烧来的，正常，养几天就好了。”穆鸿雁拍拍他肩，“谢字留着，等好了再说。”
李学武抬手，朝许宁比了个手势。
许宁立刻懂了：“我刚跟医生道过谢了。”
穆鸿雁看了他一眼，见精神还行，便说：“暂时没事，饮食清淡点，有事喊我，别客气。”
她转身带着护士离开，门轻轻带上了。
许宁送走她们，回头看着李学武，小声嘀咕：“您可算醒了，再不醒我真扛不住了。您爸都来厂子找过一趟，我没敢说实话，只说您执行任务去了。”
李学武动了动身子，示意他坐下。
许宁把饭盒放在床头，问：“我从食堂打的，两天没吃东西了，我喂你几口？”
李学武摆手，不想动。
许宁无奈，盖上饭盒，放回柜子。
他干哑的嗓子发不出声，左胳膊还打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比划。
李学武没睁眼，只听见脚步声走近。
许宁正嘟囔着刘福生怎么嚣张，突然顿住。
门开了，一个穿军装的瘦高女人提着保温桶进来，身后跟着个警卫。
她往床边一立，嗓音干脆：“我是姬队长派来的。”
许宁愣了下，忙站起身：“您……您是？”
女人把桶放桌上，语气不带波澜：“药煎好了，刚送过来。”
她掀开盖子，热气扑面。
李学武眼皮动了动，还是没睁。
许宁搓了搓手，小声问：“这药……能喝吗？”
女人冷脸道：“喝了，就别再问能不能。”
屋里静了几秒。
许宁瞅了眼李学武，又缩回手。
女人转身要走，忽然回头：“那家伙，昨天在枪库跪了一夜。”
话落，人已出门。
门关上的声音，像刀片划过耳朵。
那人没瞅许宁，直接凑到李学武床前，手在胳膊上轻轻一探，眉头立马皱起来。
“学武啊，疼不？哎哟，咋就这么不省心呢，走之前我明明叮嘱你多留神，你看现在……”
许宁呆立原地，眼瞅着这中年女人跟科长说话，又亲又热，像娘亲似的，可他压根儿没听说科长家里有当兵的长辈。
李学武想撑起身打招呼，手一动就疼得抽筋，张了张嘴，嗓子发肿，只挤出几声嘶哑的喘气。
“我知道，我知道，昨天送饭时小宁跟我说了，来的时候你还没醒。鸿雁也说了，就是高烧把嗓子烧坏了，别说话，躺着养。”
丁编辑掀开保温桶盖，舀了一碗清汤，又掏出勺子，慢悠悠往李学武嘴里喂。
李学武脸都白了，想自己端，抬手刚动，就被她一把按住。
“行了，喝吧，脸色都青了，鸿雁说你送来时血都凝住了，再晚一步人就没啦，现在哪还有力气？”
他只好张嘴，一口一口吞下汤，喉咙**辣的，像被砂纸磨过。
手一颤，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许宁，意思是让别人来。
许宁往前迈了半步，丁编辑却头也不回：“一个大男人哪会伺候人？昨天我看打来的饭全是食堂的，又咸又没营养，根本补不了身子。”
汤喝完了，她顺手擦掉嘴角的油星，继续念叨：“你跟小宁一样倔，伤成这样还硬撑，多喝点，给她炖的是大骨汤，给你是老母鸡炖的。”
她语气一沉：“昨儿听消息，特意去菜市场挑了三只老母鸡，一整夜炖的，还加了三七、大枣、枸杞，补血最管用。”
许宁站在一边，手心直冒汗，看着丁编辑给科长喂饭，心里嘀咕：这人到底啥来头？
丁编辑瞥见他杵那儿，抬手一挥：“去吃饭去，董处长昨儿刚来过，说学武的事先别通知家里。”
话音未落，又低头继续喂汤：“人都救回来了，何必让爹妈瞎操心？以后你们厂里值班的，自己带饭，学武的饭，我来送。”
许宁瞥了眼李学武，等他开口。可李学武张了张嘴，嗓子发紧，手刚抬起来就被丁编辑一把按住。
“来，张嘴，小宁的饭也是我顺手送的，多做一份不费劲，灶台一直热着呢。”
许宁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宁”反复被提起，还天天送饭，明显不对劲。要是再看不出来，干脆卷铺盖走人算了。
他没搭理李学武那副快哭的表情，顺手从柜子上抓起水壶，倒了杯水推到丁编辑面前，笑着道：“您说得对，我们年轻，自己都照顾不好，哪会伺候病人？多谢您指点，以后我们自己打饭，科长就麻烦您多关照了。”
丁编辑眯眼一笑，觉得这小伙子说话得体，比上次在走廊里那个强多了：“坐吧，饿了吧？吃点，别拘束。我和董处长、李科长是自家人，跟亲生的一样，照顾他是该的。”
李学武喝着鸡汤，眼角抽了抽，偷偷瞄许宁，结果被丁编辑拿勺子轻轻一敲碗沿。
“好好吃饭，你吓唬谁呢？”
李学武只好憋笑，低头猛喝，一口接一口，像在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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