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断茬续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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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到北京的那趟高铁,晚点了十七分钟。
阿虎举着接站牌,上面没写字,只贴了一张禾禾画的蜡笔画——四道弧连着一只小蚕。夏天挺着已经完全看不出来的产后身材(禾禾七岁,她早恢复利索了),靠在车边翻手机,看见何清拎着那只旧布包从出站口出来,领口空着,没别胸针。
“何老师!”禾禾从车后座蹦下来,举着一张新拓的纸,“你看,我把铜蚕和木梭的纹又拓了一遍,这次纸边没毛!”
何清蹲下来,接过拓片对着光看,傣纸薄透,青蓝两道弧被禾禾用炭条描得匀净,月牙掐痕还在,但比上次规整了些。
“好。经纬正了。”她笑,从布包里摸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小铜蚕,比电影里那枚小一圈,左翅断了一角,断茬处被马蹄粉糨糊填平,泛着温润的灰白。“这是给你带的。陕西历史博物馆库房里捡的残件,没入藏编号,我申请出来修复教学用。以后你的修复课,从它开始。”
禾禾双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捧着,像捧着一只活蚕。
“何奶奶,我先不摸它,等我学会糨糊再摸。”她认真说。
何清摸摸她头顶:“好。先学看,再学摸,最后学补。跟拓片一个道理。”
——
玛尔塔和法鲁克是三天后到的。
法鲁克背着那台老织机的木梭,这次不是寄,是他亲手拎来的。玛尔塔拖了只银灰色行李箱,箱角贴满罗马的地铁票根,她十六岁了,齐耳短发,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极短——修复师的标准手势。
展厅“手”特意没开放,只请了禾禾班上的十二个孩子,加上苏莹从侗寨带的两个学歌少女、玉香的傣纸学徒。大家围坐小木凳,法鲁克站在玻璃柜前,把枣木梭轻轻放在掌心,推了一下。
咔嗒。梭身弧痕擦过空气,像织机还在转。
“我祖父推梭,小指翘。”他用生涩的中文重复,然后切换英语,“我母亲推梭,手腕转。我推梭,这样——”他演示,小指果然微微翘起,和何清当年在银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孩子们瞪大眼睛。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举手:“叔叔,你的手会唱歌吗?”
法鲁克愣了,看向何清。何清翻译了这句,法鲁克笑,用乌兹别克语念了一句,何清说:“他说,手不会唱歌,但织机会。等你们去撒马尔罕,他让织机唱给你们听。”
玛尔塔在另一边,把银盒修复报告摊在玻璃柜台上。报告是意英双语,附了几十张微距照片,盒底那道刻痕从锈斑里完全露出来,和铜蚕翅膀的弧、木梭的弧,在照片上并排,像三枚月亮拼成一枚环。
禾禾凑过去,指着其中一张:“这里,你挑锈的时候,手抖了吗?”
玛尔塔用英语答:“第一天抖。后来何老师视频里跟我说,手稳,心不响。我就不抖了。”
何清在旁边点头:“她学得比我快。银针挑锈,她第三天就能控制力道了。”
林晚站在展厅门口,和顾言琛一起看着这一幕。沈曼拿着平板在登记访客信息,秦烈在调试同传设备——虽然今天根本不需要同传,孩子们直接用手和眼睛交流。
“晚晚,”顾言琛低声说,“你看禾禾,她现在问的问题,像个小修复师。”
林晚笑:“她六岁就会拓同纹了。这孩子,手比我们想的稳。”
——
傍晚,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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