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考前三天的静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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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踮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极其严肃地竖在自己嘟起的小嘴唇前:“嘘——!老爷爷,慢点走哦!”
老干部一愣,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皮带高的小豆丁。
安安仰着圆溜溜的小脑袋,小手在裤兜里摸了摸那颗被捂得温热的玻璃珠,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小声叮嘱:“我妈妈怀着两个小妹妹,还有屋里的大哥哥大姐姐,都在正房里攒力气打大胜仗呢!踩得太响,把状元福气吓跑啦!”
稚声稚气的话回荡在寂静的胡同里。
老干部愣了半晌,低头看了看小家伙胸前那只磨得掉漆的铜哨,浑浊的老眼里浮起浓浓的笑意。
老先生非但没生气,反而蹲下身子,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慈爱地揉了揉安安头上那顶毛茸茸的雷锋帽:“好,听咱们安政委的!爷爷踮着脚走,保证不把文曲星给惊跑了!”
安安这才满意地敬了个极不标准的军礼,迈着正步回到小板凳前,拿着小竹扫帚,认认真真把门槛边的两片落叶扫进簸箕里。
屋里的苏婉婉隔着窗户缝瞧着这一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这会儿也安分得很,像是感受到了满院子小心翼翼护着的气流,沉稳地搏动着。
……
夜深人静,整座四九城沉浸在一片极度安宁的死寂里。
外头的风早已停了,只剩下零星的雪粒顺着房檐悄然滑落。
正房火炉里的焦煤烧得暗红发亮,把屋里烘烤得暖意融融。
苏婉婉靠在厚被窝里,早早合上了眼皮,呼吸平稳绵长。长时间的腰背酸痛在热敷和精神放松下稍稍退去,眉心舒展,睡得极沉。
八仙桌角,只留了一盏挑细了灯芯的台灯。
微弱昏黄的光晕洒下来。
陆霖川两百斤的大汉就这么憋屈地蜷在小木椅上。
男人脱了厚军装,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汗衫,宽阔结实的双肩微微内收,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浅,生怕带出一丝粗重的喘息声惊醒了炕上的女人。
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十支崭新的墨绿色中华牌2B木质铅笔。
大老粗左手捏着铅笔杆,右手握着一柄极薄、极锋利的小手术刀片。
平时在沙盘上指点千军万马、能单手捏碎野核桃的粗砺大手,此刻稳得像一台最精密的仪表车床。
刀片以极轻微的倾角贴上木质笔杆。
“唰……唰……”
极薄的木屑一层层剥落,没有一丝杂音。
每一支铅笔的木质斜面,都被削成了分毫不差的四十五度倒角;
笔芯前端,更是被他耐着性子修整成了足有两毫米宽、平整如尺的鸭嘴扁平状——
这是苏婉婉之前无意间提过一嘴的“最适合快速涂抹答题卡与画机械剖面线”的标准形制。
削完十支铅笔,大老粗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他甚至没顾上擦汗,又从铁皮文具盒里翻出两块崭新的上海红双喜牌绘图橡皮。
刀片翻飞。
陆霖川用刀尖极其专注、极其精细地在每一块橡皮的两侧,横竖划出了四道细密的十字防滑纹路。
这样捏在手里,哪怕考场再冷、手上出汗,也绝不会打滑脱手。
大老粗用指腹轻轻吹掉橡皮上的细沫,把十支削得规规矩矩的铅笔、两块刻好防滑纹的橡皮、两柄小铜尺,小心翼翼地一根根码进那只墨绿色的铁皮文具盒里。
合上铁盒盖子。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夜色中荡开。
陆霖川长长吐出一口粗气,抬手揉了揉酸胀发红的牛眼珠子。
然而,正当大老粗准备脱鞋上炕的当口——
窗外东南方向的胡同夜空中,突然无声无息地蹿起了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暗红色信号火花!
那不是除夕的鞭炮,而是军用微型信号枪在五百米高空炸开的暗语警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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