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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重装工厂夜半急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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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主轴瓦突发热卡死”像是一盆滚烫的火碱,直接浇在礼堂主席台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小张呼哧带喘,前胸军装被冷汗浸透,领口铜扣都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旧汗衫。

台下的知青们还没完全散开,沈辉刚把本子揣进棉袄,瞧见这架势,吓得脚步一顿。

苏婉婉扶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腹内两个小家伙像是嗅到了母亲瞬间紧绷的神经,同时往下一坠,压得她膀胱一阵发酸。

“车呢?”苏婉婉深吸一口气,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在……就在后门!防震车!双向液压减震的!”小张抹了把脸,嗓子彻底劈了叉。

陆霖川两步跨上主席台,大掌一把托住苏婉婉的后腰,半点废话没有,直接把她宽大的墨绿羊呢大衣前襟裹紧。

大老粗眼神冷得像刮骨刀,扫了小张一眼:“闭紧你的嘴。老严,带上你那包家当,沈淮,去工坊提两桶柴油备着,走!”

……

深夜十一点,西郊重型机械制造厂。

整座厂区被拉成了铁桶。

三道带刺铁丝网全部通了高压电,每隔二十米便有一名背着半自动步枪的野战军战士挺立在岗哨上。

空气里没有半点初冬的清爽,全是刺鼻难闻的硫磺焦油味与烧红钢板散发出的腥气。

一号特种装配车间大门被两道重型防爆铅门死死封住,门缝里正往外渗着白惨惨的水银灯光。

“嗡——”

吉普车急刹在防爆门前。

陆霖川先一步跳下车,甚至没给警卫敬礼的时间,转身极其小心地把苏婉婉从车斗里抱出来。

六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像个倒扣的大铁锅,显怀得厉害。

苏婉婉站稳脚跟,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顺手抚平了腹部棉呢上的折痕。

“老子在后头给你顶着,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陆霖川在大衣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心,掌心粗粝发烫,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焦炭。

铅门厚重地滑开一条缝,刺耳的热气与嘈杂的争吵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泥防震台架上,静静趴着一台黑黢黢的钢铁怪物。

那就是代号“718”的第一台全尺寸特种柴油机高压多孔喷油泵机组。

外壳是用极难浇铸的特种钼铬合金整体锻压成型,表面泛着幽暗冰冷的蓝黑冷光。

然而,原本应该顺滑嵌入主轴孔的特种超硬合金滑动轴瓦,此刻只推进了三分之一,斜斜卡在进油端法兰盘内壁!

几名身穿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台架旁,个个满脸灰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

地上散落着两截断裂的特种液压千斤顶顶杆,高压液压油喷了一地,散发着甜腻刺鼻的气味。

“不行!绝对不能再上千斤顶了!”

一声带着浓重苏南口音的嘶吼在车间里炸开。

说话的是负责装配总成的钱总工程师。老头子早年留学列宁格勒加里宁工学院,是国内重型内燃机界的泰斗,此刻风纪扣敞开着,眼珠子通红,手里捏着一柄沾满黑油的铜锤直哆嗦:

“同轴度已经偏移了零点零三毫米!再施加外部轴向推力,整根主轴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塑性剪切屈服!一旦拉伤内壁,这台耗资两百八十万、从海晏基地运过来的母机外壳,就全他娘的成废铁了!”

防爆门边的长椅上,老首长铁青着脸,拐杖在水泥地上捣得砰砰作响,胸膛剧烈起伏,警卫员正端着降压药片站在一旁急得跺脚。

“推推推!你就知道说废铁!”老首长嗓门如雷,“后天海军司令部要来看冷态试车!青海那边几百号人等着这台样机定型!你现在跟我说成了废铁?!钱学林,你拿什么给国家交差?!”

钱总工被吼得脸色青白交加,狠狠一顿脚,咬牙道:“唯一的办法,趁着没彻底咬死,上乙炔气割枪!整体切开外壳前段,保住主轴!推倒重来,重新铸造壳体!最快……最快一年后能复原!”

一年!

在冷战阴云密布、深海动力亟待突破的当口,拖延一年,无异于自断臂膀!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几个年轻技术员压抑的抽泣声。

“咔哒。”

防爆铅门被彻底推开。

机械工业部李副部长快步迈入,身后紧紧跟着陆霖川与苏婉婉。

老严背着那只破破烂烂的帆布工具包,像个土财主家挑大粪的长工,缩头缩脑地跟在最后头,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却死死钉在台架上的大机组上。

“首长!我把苏婉婉同志请来了!”李副部长高声汇报。

唰!

车间里二十多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

当看清来人居然是一个面容年轻秀丽、肚子高高隆起、甚至行动还需要军官小心护卫的年轻孕妇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钱总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铜锤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李副部长!你发什么疯?!这是国防特级机密装配车间!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政审查三代!你带个孕妇进来干什么?!成何体统!简直是胡闹!!”

“钱工,你少放屁。”陆霖川一步跨上前,黑脸煞气腾腾,高大身躯瞬间将钱总工罩在阴影里,“我媳妇是部里特聘技术顾问,老子拿脑袋和肩章作保,怎么,你的脑袋比老子的子弹还硬?”

“你……你们这是搞军阀作风!搞唯心主义!”钱总工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老首长,“老首长!这可是‘718’工程的心脏!不是大院家属缝缝补补的缝纫机!”

“都给老子闭嘴!”

老首长猛然抬头,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两道冷电,死死盯着苏婉婉:“丫头,你父亲当年在手稿里,有没有留过冷装配应急预案?”

苏婉婉没有回答。

从踏入车间的那一秒起,她的视线就再没有从那台庞然大物身上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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