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安安小书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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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两指宽的缝隙往里一瞧,苏婉婉脚步骤然顿住,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酸涩。
狭窄阴冷的西厢房里,冷风从窗框裂隙灌进来。
身高一米八八、两百斤的魁梧汉子,整个人极其别扭地缩在八十公分宽的硬木行军床上。
他用被子蒙住脑袋,嘴里死死咬着一支用胶布缠过的铁皮老手电筒,惨白的窄光柱直挺挺钉在泛黄的草纸上。
平时扣动扳机沉稳如铁的大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费劲地捏着一截被捏裂的短铅笔头。
木板边缘摊着一本缺了半边封皮、沾满机油污渍的《初中平面几何第一册》。
那是他不知从哪个废品站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旧课本。
“他娘的……这都什么玩意儿?”
大老粗从被窝缝里漏出压抑到极点的暴躁闷哼,嗓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干磨:
“已知三角形ABC……AB等于AC……在底边BC上取中点D……这他妈两条腿本来就一般长,非在屁股底下画条辅助线量深浅,脱裤子放屁不是多此一举吗?!”
陆霖川额角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跳动,汗珠顺着刚毅的下颚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团灰黑水渍。
那几条辅助线被他画得歪七扭八,生硬粗暴,铅笔芯咔嚓一声断成了两半。
大老粗气得低低骂了声娘,粗糙大手烦躁地挠着青茬寸头,眼底布满血丝:“老子在西南穿插敌后三昼夜没合眼也没这么憋屈过……量角器画出来不就得了?非要证明角B等于角C……证明个屁!”
骂归骂,男人抹了把满脸的热汗,又深吸一口气,把快被咬碎的电筒往嘴里狠狠塞紧,伸出带着厚茧的大拇指,笨拙地抠开小刀,重新一刀刀削着那截可怜的铅笔。
那副如临大敌、比在堑壕里徒手排雷还要拼命的窝囊架势,看得人心里直发紧。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
屋里做贼心虚的铁汉浑身剧烈一震!
“谁?!”
陆霖川手忙脚乱地把破课本往被窝深处猛塞,反手啪地按灭手电筒,动作过猛,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木床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满屋死寂,只剩大老粗粗重慌乱的喘息。
“副参谋长同志,大半夜在行军床上推演什么尖端绝密战术呢?”
清冷柔和的嗓音从门口飘来。
苏婉婉拉开门,顺手拧开了墙上的拉线开关。
昏黄光线倾泻而下,正正照在陆霖川那张涨成猪肝色的大黑脸上。
大老粗光着膀子坐在行军床沿,双手背在身后死死压着被角,眼神四处乱飘,活像个在阵地上违纪被政委抓了现行的新兵蛋子。
“媳……媳妇?你咋起来了?地上拔凉,赶紧回炕上躺着!”
他慌乱起身想要搀扶,可身子猛地一拔,藏在被底下的《初中平面几何》啪嗒摔在水泥地上,封皮翘起,露出满页鬼画符般的歪斜算式。
空气瞬间凝固。
陆霖川低头看着那本破书,整张黑脸一路红到了后脖颈,连耳廓都烫得冒热气。
“我……老子就是睡不着,随手翻两页催眠……”
大老粗低下头,两只大脚板在水泥地上局促地蹭来蹭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宽阔的脊背颓然塌了下去:
“婉婉……老子是个没文化的粗人。你要去考清华,将来成了大科学家,见的都是戴眼镜的学问人……我……我怕我步子迈得太慢,跟不上你,往后给你丢脸。”
没等他说完,一双温热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被冷汗浸湿的厚实腰腹。
苏婉婉整个人贴上他宽阔坚硬的后背,下巴搁在男人线条刚硬的肩窝处。
陆霖川浑身肌肉猛地绷成铁板,随即又一点点软化下来。
“陆霖川,你个缺心眼的浑蛋。”
苏婉婉嗓音微哑,收紧了手臂,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和烈火硝烟气:
“西南前线枪林弹雨里,用血肉之躯替战友挡弹片、守边防的是你;夜里给工坊扛钢材、给我端水洗脚、把四合院所有硬桌角全包上羊皮的也是你。”
“我苏婉婉造机床、考清华,是靠技术报国;你带兵打仗、守疆拓土,是靠热血卫国。国家的大厦,缺了谁的肩膀都得塌!咱们俩走在一条道上,并肩立着,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矮了一头?嗯?”
苏婉婉转到他面前,伸手捏住男人刚毅坚硬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给我记牢了,只要这四合院的大门开着,你陆霖川永远是这个家顶天立地的轴心骨。清华大门再宽敞,也装不下你这个两百斤的大校,听懂没有?!”
大老粗眼眶骤然通红,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砸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情深处。
陆霖川长臂一揽,把苏婉婉小心翼翼打横抱进怀里,毛茸茸的大脑袋深深埋进她柔软的颈项,声音哽咽得发颤:“听懂了……老子全听懂了!媳妇,老子这条命,这辈子全交给你了!”
……
次日天色清明,院里老槐树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初霜。
正房火炉烧得正旺,锅里的红枣糙米粥翻滚着浓香。
一家人刚在八仙桌前坐定,安安正把小勺子递给苏婉婉。
“叮铃铃铃——!!”
院外连着军区保密总机的大红色防爆电铃,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
这是特级紧急调令的信号!
陆霖川筷子一顿,眼中精光暴涨,整个人腾地站起身。
还没等他迈出屋门,四合院厚重的大门轰隆一声被撞开!
大院机要通信连的通讯员满头热汗,军帽歪斜,踩着一地落叶狂奔进院,手中死死攥着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加急明电,气喘吁吁嘶声大喊:
“报告陆副参谋长!急电!”
“大院东大门岗哨被堵死了!”
“一位身背原东海舰队特种动力试验所终身保密档案、持有全国八级特等钳工钢印的老工人……正拿着同济大学严教授的手书,在大门前指名道姓,要立刻见苏婉婉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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