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古北口东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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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未看着那七个字。
王勇。
那个只在王横嘴里提到的人。
现在，只有这块木牌了。
王横把木牌插进土里。
用力往下按。
按到只露出上面几个字。
然后他蹲下来。
蹲在墓前。
从怀里掏出旱烟杆。
烟杆还是那根，竹子的，磨得发亮。
他点上火，抽了一口。
烟雾袅袅升起，被风吹散。
他又抽了一口。
再一口。
一口接一口。
他没有话。
只是抽着烟，看着那块木牌。
看着那七个字。
抽完一袋，在鞋底磕了磕。
又装上一袋。
继续抽。
陈未站在他身后，没有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的腥味，还有那股腐臭。
太阳慢慢往西移。
影子越拉越长。
王横抽完第二袋，又在鞋底磕了磕。
然后他把烟杆收起来。
站起来。
“走。”
他转身往回走。
陈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硬。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腰板，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直了。
他不上来。
只是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陈未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块木牌。
“王勇之墓，父立”。
七个字。
他转过身，往那段还立着的寨墙走。
爬上墙，站在豁口边。
往北看。
北边，是蛮子的草原。
一望无际的草原，灰黄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远处有几点火光。
蛮族的篝火。
还在。
那些人杀了王勇，杀了刘铁，杀了赵狗儿，杀了孙麻子，杀了刘大，杀了王，杀了三十五个第七队的人。
他们还在那边。
还在。
陈未盯着那些火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南看。
南边，是幽州城的方向。
看不见城，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
但他知道，城在那里。
有城墙，有营房，有校场，有李癞子，有张老四，有王二，有周四斤。
有活着的人。
他手按在腰间。
东阿。
刀柄上的麻绳硌着手心。
他想起王横的烟杆。
那根竹杆上，现在刻着五个名字。
他想起那三十五个阵亡者的名字。
刘铁，赵狗儿，孙麻子，刘大，王。
还有那些他记不全的人。
都在名单上。
都在周四斤的账册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转身。
下墙。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废墟，那座墓，那块木牌。
都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只剩下那七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王勇之墓，父立”。
他转回头。
继续走。
王横在前面等着。
骑在马上，背对着他。
陈未翻身上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往南走。
天慢慢黑了。
月亮升起来。
把他们的影子照在路上。
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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