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十章(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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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安定湖湘
七、全面了解柴荣之后,李云博惊喜万分(上)
自从帮助周行逢处理完潘叔嗣兵变事件以后,李云博一直没有离开长沙,呆在泰平阁秘密总部湘思居——就是原来的驸马府里,与黄金左长老及青龙、白虎将军仔细研究各路密使送来的情况,静观周唐两国大军厮杀。这时候,北周已经攻下淮北,皇帝柴荣又指挥各路大军渡过淮河,进击淮南。南唐调遣数十余万大军拼死拱卫淮南腹地,双方你争我夺,各有胜负,战事逐渐陷入胶着。
随着了解的逐步增加和研究的不断深入,李云博突然觉得,中原这个即位不久的年轻皇帝很不简单。也奇怪,真正了解这位皇帝,居然是从一篇文章开始的。不久前,白虎将军从汴梁得到一篇署名王朴的《平边策》,他起先不在意,后来有空看了一下,这一看就爱不释手,拍案叫绝,整整看了两天,几乎倒背如流,他深深的为这位具有战略眼光的王朴折服。这篇策论,据是一年前皇帝柴荣广开言路,要满朝文武广泛讨论安邦定国之策时,时任比部郎中的王朴写就进献的。而不久之后,王朴就被破格提拔,晋升为开封尹,成了皇帝的左膀右臂。李云博突然明白了:这个皇帝,不仅心中有一统天下之志,而且还有战略家替他谋划具体一统天下的实施方略。这篇文章不足千字,治国安邦的策略却论述得很全面,见解非常独到。试看其中关于治国方略和一统天下的精彩论述:
自唐晋以来,前朝之所以失天下,主要是人主昏庸于上,而人臣弄权于下,军人骄横拔扈,渐成积弊。现陛下胸怀四海,当首先近贤臣远人,人如墨朱,近者如也。言而有信,奖赏有功而惩戒过失,天下人就都愿为陛下效死。陛下应提倡节俭,不然上行下效,奢糜风起,就将动摇陛下的统治根基。
至于边患,臣认为南方诸国实力较弱,比北方契丹容易对付。尤其是江南李唐,据有淮南千里沃土,其主李璟昏庸无道,国内宵为党,国势渐衰,陛下可先取淮南,定江北之地。然后休养时日,再传檄岭南、两川、闽浙,令速早降,不然王旗指处,四方披靡。南方平定之后,大周实力就会得到极大增强,就可以抵消契丹凭仗十六州时常南犯的优势。而河东残贼是我朝死敌,对他们只有用武力强行解决。刘氏自高平败后,已经没有和大周相抗衡的实力,不过借着契丹的威风苟延残喘而已。
我大周兵强马壮,万乘大国,何惧鼠窃之辈。陛下英武,三军用命,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一步一步完成统一大业……
在《平边策》中,王朴的战略意图非常明显,就是先易后难,先近后远;先取江南,后取北方;战术上避实就虚,杀一儆百的方法,来逐步实现兼并天下。先南后北的深层原因是,北边两国是联盟国,穿一条裤子,而南方各国一直四分五裂,称王称帝的政权多达六个(还不包括刚刚灭亡不久的马楚),数十年来你来我往攻伐不断,几乎是一盘散沙。而南唐并不像王朴的那样不堪,至少,它仍然是江南诸侯中最强大的,但王朴看准了南唐的弱点:那就是外强中干。那么王朴建议先打南唐,就是在先易后难的总体策略基础上,再来个先大后,先强后弱,对南方其他国形成巨大威慑,让他们最好是不战而降,也是很有见地的。看来,这深谋远虑灵活多样的统一战略,是非常实际而且可行的。李云博将其概括为“以大而脆者为易,而坚者为难,易者宜先,难者宜后”。那么,柴荣这次大举南征,就是开始了一统天下的第一步。基于以上,李云博断定,这个柴荣,很可能就是他多年以来苦苦寻觅的乱世雄主。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欣喜若狂。他记得,几年前他在金陵的时候,他和恩师韩熙载泛舟秦淮河纵论天下,专门讨论过乱世明君雄主的问题。韩熙载给他判断乱世雄主的标准,那就是“志在天下,雄才大略,朝野拥戴,天下归心”十六个字,对照一下,除了“天下归心”尚不明朗外,其余这些柴荣都具备。
首先,柴荣不仅胸怀天下,而且胆识过人。
他一即位,北汉皇帝刘崇就联合辽国,趁郭威驾崩、新帝初立、人心不稳的节骨眼上大举南下,打着“为汉复仇、收复故都”的旗号,向他宣战。柴荣沉着应对,把两国联军打得花流水,不久,刘崇就病死了。这时候,他觉得北方威胁基本解除,于是就起兵南下,敢和当时南方最强的诸侯南唐较量,这是需要勇气的,明他胆识过人。李云博记得,郭威在世时,虽然对南唐屡屡骚扰南疆、勾结辽国、北汉等挑衅行为忍无可忍,但苦于北边两国联手,一直谨慎从事,不敢冒然南下,客观上有北边威胁,但穿了还是缺乏信心,勇气不够。李云博认真分析过,柴荣不是年少轻狂心血来潮,也不是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更不是皇权不稳借开疆拓土来树立威望,他是在告诉天下诸侯,他柴荣是奉上苍之命,来一统天下的!这,需要多大的胆子!
按照常理,新君即位不久,以巩固皇权为要,一般都会大赦天下,修养生息,不会轻易发动对外战争。就算为了树立威望去打一仗,自然要选软柿子捏,不会去碰强大对手。如若上一次和辽汉联军开战是迫不得已、被动接招,而这次攻打南唐显然就是主动出击了,而且挑的不是软柿子,而是南方头号强国——南唐这块硬骨头,在常人看来,他肯定是疯了!而李云博却不这样看。李云博认为,他举全国之力大举南下,肯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对自身驾驭权力的绝对的信心:后院不会起火,没有权臣敢趁机篡位;有对时局精准独到的把握:天下分崩离析,各地诸侯都以明哲保身为要,战事不明朗,都会静观其变;有非同常人的超凡胆识:北边防御非常稳固,辽国北汉不敢趁火打劫。特别是那道非常有意思的圣谕,别人叫什么“讨某某檄文”,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书。而他的战是怎么写的呢?他写的是《谕淮南州县吏民书》,这篇檄文的气势,简直让人侧目:
朕自缵承基构,统御寰瀛,方当恭己临朝,诞修文德,岂欲兴兵动众,专耀武功!顾兹昏乱之邦,须举吊伐之义。蠢尔淮甸,敢拒大邦!因唐室之凌迟,接黄寇之纷扰,飞扬跋扈,垂六十年,盗据一方,僭称伪号。幸数朝之多事,与北境以交通,厚启兵端,诱为边患。晋、汉之代,寰境未宁,而乃招纳叛亡,朋助凶慝,李金全之据安陆,李守贞之叛河中,大起师徒,来为援应,攻侵高密,杀掠吏民,迫夺闽、越之封疆,涂炭湘、潭之士庶。以至我朝启运,东鲁不庭,发兵而应接叛臣,观衅而凭陵徐部。沭阳之役,曲直可知,尚示包荒,犹稽问罪。迩后维扬一境,连岁阻饥,我国家念彼灾荒,大许籴易。前后擒获将士,皆遣放还。自来禁戢边兵,不令侵挠。我无所负,彼实多奸,勾诱契丹,至今未已,结连并寇,与我为仇,罪恶难名,神人共愤。今则推轮命将,鸣鼓出师,征浙右之楼船,下朗陵之戈甲,东西合势,水陆齐攻。吴孙皓之计穷,自当归命,陈叔宝之数尽,何处偷生!一应淮南将士军人百姓等,久隔朝廷,莫闻声教,虽从伪俗,应乐华风,必须善择安危,早图去就。如能投戈献款,举郡来降,具牛酒以犒师,纳圭符而请命,车服玉帛,岂吝旌酬,土地山河,诚无爱惜。刑赏之令,信若丹青。若或执迷,宁免后悔!王师所至,军政甚明,不犯秋毫,有如时雨。百姓父老,各务安居,剽掳焚烧,必令禁止。须知助逆何如效顺,伐罪乃能吊民。朕言尽此,俾众周知!
这等于是,我才是你们的皇帝,你们那个姓李的皇帝是假的!这无异于告诉天下诸侯:我大周朝廷,统一战争的号角吹响了,先把这个一直想统一天下的南唐国打残了,看还有谁敢跟我叫板!谁要不服,老子一个个收拾!这种非凡气魄,是能够吓坏很多庸碌之君的。虽然,起初大家很可能都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但也不无担心,万一他成了呢,这时候得罪他,不是成了下一个目标吗?还是看一看,静观其变是首选。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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