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清河崔氏嫡宗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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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看得眼睛都直了，比给陈望：她好快。

陈望点点头，啃着干饼看她忙活。王禾闲不住，歇个脚的功夫，先把三头驴拴的拴喂的喂，又蹲地上把陈望包袱里松了的带子重新系紧，嘴里还念叨：“你这系法不对，走半道准散。”

再往前走，过一个集镇，陈望天快黑了，找个像样的客栈住一晚。王禾一听价钱，眉毛立马竖起来：“一晚上要这个数？抢钱呢！”

扭头就跟掌柜的磨，从房钱磨到草料钱，最后磨得掌柜的直摆手：“行了行了，算你便宜些，快别念叨了。”

不到一天三个人就熟了。夜里住下，王禾一边拿针线补陈望磨破的袖口，一边絮絮叨叨自己这些年的事。

“我表哥走的那年我十二，他那会儿跟着个什么队伍往北去，走之前跟我，禾，你在家等着，哥出息了就来接你。后来来信了，在清河崔氏底下做事，让我带着爹娘去投他。结果我爹娘没等到那天，路上病了，一个接一个走了，就剩我一个。”

她这话的时候针没停，语气也平平的，像在别人的事。

忍冬听的心里难受，放下手里的饼，看着她。

王禾抬眼，笑了一下：“没事，我哭够了。我这一路往南走，啥活都干过，帮人割过麦、挑过水、看过孩子，还跟个卖艺的学过两天耍把式，嘿嘿没学会，倒是把身子骨练结实了。”

她拍了拍自己胳膊，“你们别看我这样，真遇上事，我不比男人差。”

陈望笑道：“看出来了，今儿那客栈掌柜的，被你磨得脸都绿了。”

王禾一扬头：“那算什么，要不是你拦着，我能把他磨哭出来。”

一路笑，赶路倒不觉得苦了，王禾啥都抢着干，陈望跟忍冬私下嘀咕：“崔从事他表妹骄蛮——骄蛮在哪？”

忍冬心里酸酸的，比划：他大概还当她十二岁吧。

越往颍川走，关卡越密，好在崔弘给的那份军府传符管用，竹符一亮，戍卒看一眼就摆手放行。

有一回遇到个较真的什长，拿着竹符翻来覆去地看，王禾凑上去，指着符上的印：“瞧见没？清河崔氏的印，我表哥就在崔将军麾下当差，你去打听打听，这东西还能有假？”

什长被她一通抢白，挥挥手放行了，陈望牵着驴过去，声：“你倒比符还管用。”

王禾哼了一声：“我表哥了，出门在外，气势不能输。”

如此走了十来日，阳翟城的轮廓终于远远地露出来了。

城门口的兵卒挨个查路引，查到他们时，陈望递上传符和路引，兵卒接过去翻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仨，忽然问：“这传符是崔氏的？”

陈望心里一动：“正是。”

兵卒把东西还回来，语气客气了些，朝城里一指：“进城往东走，衙署前头那条街上有几家客栈还成。崔从事前些日子递了话过来，若有人持他符信来阳翟，照应着些。”

王禾眼睛唰地亮了，“我表哥递话来了？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兵卒摆摆手：“谁知道你表哥，我只管传话。”

三人进了城。陈望抬头看见城头旌旗，脚步忽然慢了，眼圈红了，他想的是他爹娘和姐姐，别时好阳翟会合，如今他站在城门口了，他们在城里等他。

忍冬眼圈也红了，她想的是宋老爹。

当日在船上，她不顾一切跃下船去寻陈望，宋老爹一直教导她自尊自爱，如今想必是对她失望的，也不知道他还肯不肯认她这个女儿。

王禾在旁边看着，声嘟囔：“你们到家了……我表哥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陈望听见了，拍了拍她肩膀：“走，先跟我们去衙署那条街，给你表哥留个话。”

到了衙署前街那家客栈，陈望进去跟掌柜的了来意，留了陈家老宅的地址，请掌柜的转告崔校尉，他表妹王禾暂住陈家，来了直接去陈家接人。掌柜的应了，拿笔记下。

王禾在客栈门口站着，犹犹豫豫地：“要不……我就住这儿吧。我表哥给的钱够，住客栈也不麻烦你们……”

“住什么客栈，”陈望牵过她手里的驴绳，“我家宅子大，空屋子多，你一个人住客栈，人生地不熟的，跟我们回去。”

王禾仍有几分为难：“这不太合适吧……”

陈望冲忍冬使了个眼色，忍冬会意，走过来扯了扯王禾的袖子：我一个人闷，你陪我话。

陈望已经牵着驴往前走了，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走吧，我爹娘好话得很，你在我们家住不了几天，你表哥一来就接走了，到时候想留你还不让呢。”

王禾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嘴唇，牵驴跟了上去。

陈家老宅在巷底，庭院层层递进，屋舍连片，王禾站在院门口，有点局促，她瞧得出来，这宅子虽不阔气，可院深墙高，进进出出的仆妇厮都规规矩矩，一看就是有根基的人家。

跨进院门的一刻，许素看见陈望，眼泪当即涌了出来，一把拉住他，又转头看见忍冬，忙伸手也牵住忍冬，悲喜交加，一句话反复不周全。

宋河那边已经拉着忍冬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确认女儿没缺胳膊少腿，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忍冬冲他笑，比划：我好好的。

宋河哼了一声，还是红了眼。

陈望简短把一路的经历过，顺带讲明白王禾的来历，又点明一路上关卡盘查极严，他们的过所多有不便，全靠崔弘给的军府传符，方能一路顺利放行。

听得王禾原是崔弘的表妹，而崔弘乃是清河崔氏嫡宗门下心腹之人，陈攸与许素心头齐齐咯噔一下，对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

陈家最多算望族，清河崔氏可是实实在在的门阀，门阀一动便牵起方圆风波，这一层牵扯，不得不暗自存一份审慎。

许素脸上很快换了笑模样，转身吩咐仆妇：“西厢靠里那间原是给忍冬收拾的，把隔那间也打开，被褥换新的，再添个妆匣、一面铜镜。”

又扭头对王禾道，“禾别见外，就当自己家。”

陈攸今日难得人齐，该好好聚上一聚，便吩咐厨下多备酒菜。

王禾听见，立时便要往灶房去搭手帮忙。许素忙拦住她，叫她先歇息，王禾却执意不肯闲坐，许素便叫陈瑛陪着她一同过去，忍冬在一旁见了，也跟着一并入了厨房。

三个人一进厨房，陈瑛和禾都是自来熟，没多大会儿工夫，里头就传出一阵笑。

陈望在院外，先是听见陈瑛笑，再是王禾笑，忍冬虽然没动静，可陈瑛出来喊了一句“忍冬笑得面都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