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了，你儿子是真陷进去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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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张了张嘴，声音已经有点哽了：
“姑娘，别捡了。”
他大手一挥：“你这一摊货，品相极好，难得一见，我全要了。”
姑娘愣了愣，瞧他一眼，眼神像撞见骗子，她把最后一株草药收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弯腰去扛筐绳。
那筐大得能装下她半个身子，沉甸甸地坠着，她把筐往背上一甩，身子往前一倾，差点被那筐坠得栽过去。
陈望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来替你背。”他伸手便去托筐沿。
姑娘摇头，把绳带往肩上勒紧，抬脚便走。
忽然筐身猛地一顿。
她脚下一趔趄，身子向后一晃，险些撞进陈望怀里，
慌忙回头，就见他立在原地，牢牢攥住筐，目光直直在自己身上。
她手指头攥紧了筐绳，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这人是不是跟那黑脸汉子一伙的？是不是看她一个哑巴好欺负？今天是不是要吃亏？
陈望没等她想完，已经伸手把药筐从她背上抖下来，往自己肩上一背。
他一张嘴，话就一连串出来了，“在下姓陈名望，颍川陈氏第十五支，家父曾任阳翟县守，如今辞官养疾，家母汝南许氏，家姐单名一个瑛字，家中有仆十二人，有犬名黄耳，如今暂居洛水县城东青溪巷第三户，院墙外头就是洛水，靠东边那间屋子，开窗就见河。”
他脸红透了。
鼓起勇气长长喘了一口气，郑重其事道：“……今日有幸得姑娘出手相助，真是莫大缘分，还想请教姑娘名讳，双亲身子可还安康？”
姑娘终于抬起头，一脸懵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胸口微微起伏，眼睛亮得厉害，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一口气这么多话。
陈望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他张了张嘴想再点什么补救，可脑子空空，只剩下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咚地砸着耳膜。
姑娘还是在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方才在人群里没顾上看，这会儿两人离得近，她看得清清楚楚。这后生眉目开阔，面色温润，一双眼睛亮堂堂的。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梦里的某个景象，朦朦胧胧，醒过来就忘了，可此刻一看，那个影子忽然清晰了。
她的心也跳了一下。
可她立刻想起了宋老爹的话：“贫寒女儿，容貌有时反是祸，男子嘴上得热络，内里多半藏着算计，千万不要轻易信。”
她一直都听话，于是摇摇头，把陈望那些话从脑子里像一筐烂菜叶子往外倒，哗啦哗啦，倒干净了事。
然后她伸手去够自己的药筐，想从他肩上拽下来。
陈望见她伸手，以为她要钱，赶紧解腰间的钱袋，那钱袋鼓鼓囊囊，袋口一松，碎银和铜钱哗啦淌出来，白花花堆了一掌。
他连数都没数，直接就往姑娘手里塞。
“给你，草药钱，我了全买，不是着玩的。”
姑娘低头一看，这少年塞过来的，碎银加铜钱，少也有两三百文，堆在掌心里冒尖。
凭空收下这么多钱，便是了人家的把柄，万万不能。
她飞快从中拣出几枚铜钱，把剩下的碎银和钱袋一起推回陈望手边，指指自己，摆摆手。
那意思是：多了，这些够了。
陈望不接，急声道：“你这筐由我替你扛着，送你回家可好？若是不愿我相送，只告诉我住处，改日我亲自送筐上门，定然不忘。”
这话一出，姑娘惊惧更甚，这人先是一股脑报完全家底细，再塞来远超药价的银钱，如今又要追着打听住处……
陈望又往前凑了一步：“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
姑娘不等他完，比划了一下：筐我不要了。
比划完，转身就跑。
灰布袄的下摆一颠一颠的，瘦巴巴的肩头在人群里一钻两钻就没了影。
陈望立在原地，脚已经朝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追上去又能什么？反复辩解自己不是歹人？她口不能言，本就满心戒备，他再追，只会逼得她更怕。
方才那一瞬间，只消看见她这张脸，他心底悬了半年的空洞竟像是一下子填得满满当当，可那股突如其来的狂喜还没褪尽，转瞬之间，又被抽空。
心口又酸又沉，像咬开一枚生青的桃，涩味漫上来，空的。
定了定神，来到一个卖菜的老汉跟前，那老汉正蹲着整理菜筐，刚才也在人堆里看热闹。
“老丈，刚才那个哑巴姑娘，卖草药的，是哪户人家的闺女？”
老汉的菜筐也不理了，往地上一放，上下打量陈望一眼：“哦，宋家那个哑巴啊。”
旁边一个卖针线的妇人凑过来：“她是宋仵作拾来的，养了这些年，唉，也怪可怜的。”
她又叹：“这个哑巴呀，成天在集上转悠卖草药，可谁买她的呀？跟仵作沾边的东西，大伙儿嫌晦气，绕着她走。”
老汉咂咂嘴，往地上啐了口痰：“嗯……那三个泼皮虽不是东西，可话得也没错。老宋那人，天煞孤星一个，六亲皆丧，偏偏捡了这么个八字硬的妮子，才镇得住他那身煞气。要不怎么着？谁挨着谁倒霉呗。”
陈望心头又有火气腾地起来，“我问的是，他们住哪。”
那老汉被他骤然冷下来的神色一噎，嘟囔一句：“后生，怎么好端端就翻脸。”
陈望从摸出一块碎银，往老汉手里一塞。
老汉掂了掂，立马嘴一咧：“城西，柳林堡旁边，往里走，第三户，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陈望又追问一句：“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老汉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那卖针线的妇人一眼，妇人也是一脸茫然。
他转过头来，摆了摆手，“嗨，谁晓得她正经叫啥，大伙都喊她哑巴，一喊，便知道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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